他知道。再耗下去。全軍覆沒。
“掩護我！”他衝著身邊僅剩的兩個親信喊了一聲。然後從斷牆後面躥了出來。
兩個親信端著衝鋒槍。站起來。拼命掃射。
“達達達達達！”
三秒鐘後。兩個人都被打成了篩子。
但這三秒鐘。夠了。
顧慎言翻過了巷子盡頭的一堵矮牆。跳進了蘇州河。
冰冷的河水淹沒了他。他沒有掙扎。而是潛到水面以下。順著水流。往下游游去。
河水又臭又冷。顧慎言的嘴裡灌進了一口泥漿。他強忍著嘔吐的衝動。閉著嘴。用蛙泳的姿勢在水下划動。
子彈從水面上飛過。打出一串串水花。特高課的手電筒在河面上來回掃。
他在水裡遊了將近十分鐘。首到確認追兵的動靜完全消失。才從下游一個廢棄的渡口爬上了岸。
渾身溼透。左小腿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血和泥混在一起。腥臭難聞。
身後。槍聲還在響。但己經和他無關了。
亨通商行。二樓。
“砰。砰砰。達達達……”
遠處虹口方向傳來的槍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在放鞭炮。
趙簡之歪著頭聽了幾秒。“六哥。打起來了。”
“嗯。”鄭耀先摸了一張牌。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西風。”
宋孝安推了推眼鏡。“槍聲是三八式的。還有九二式重機槍。特高課出動了。”
“看來三哥踢到鐵板上了。”徐百川的筷子在花生米碟子裡攪了攪。拈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嚼。
趙簡之咧嘴笑了。“活該。誰讓他在飯桌上陰陽怪氣的。”
“別幸災樂禍。”鄭耀先的語氣淡淡的。“三哥死不了。他的命硬。能從南京活到上海來。不是靠運氣。”
槍聲漸漸停了。
凌晨兩點。
亨通商行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力拍開。
顧慎言站在門口。
全身溼透。風衣上沾滿了蘇州河的淤泥。頭髮貼在額頭上。金絲眼鏡不見了。嘴角有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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