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戴公館。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透。
鄭耀先走進會客廳的時候，屋裡己經坐了三個人。
戴笠坐在正中間的太師椅上，穿著一件灰色長衫，手裡轉著一串紫檀佛珠。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皮半耷拉著，像是沒睡醒，又像是在打量什麼。
左邊的沙發上，田湖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份資料夾。看到鄭耀先進來，他嘴角挑了一下，露出一個不陰不陽的笑。
右邊站著徐百川。右手臂纏著紗布，臉上還有幾道擦傷，但眼神銳利得很。看到鄭耀先進門，他微微點了點頭。
“來了？”戴笠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聊家常。“坐吧。”
鄭耀先走到徐百川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首。
“老闆，我來請罪。”
“請什麼罪？”田湖搶在戴笠前面開了口。他把手裡的資料夾往茶几上一扔。“鄭長官，我這裡有一份材料。你的上海情報網在‘毒蜂’滲透期間，連續三次漏報關鍵情報。第一次是專列路線洩露，第二次是炸藥失蹤，第三次是國防部大樓差點被炸上天。三次！”
田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尖銳得像砂紙。
“如果不是今天運氣好，在座的各位，明天都可以去城隍廟燒香了。”
鄭耀先看了田湖一眼。沒吱聲。
田湖繼續說：“戴先生，我不是來告狀的。我是就事論事。鄭長官在上海灘確實功勳卓著，但這次的事情，性質太惡劣了。如果國防部真被炸了，你我他，統統吃不了兜著走！”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鄭耀先臉上。
“我建議立刻撤換上海站站長，對鄭長官的情報系統進行全面審查……”
“夠了。”
一個聲音打斷了田湖。
不是戴笠。是徐百川。
西哥徐百川一步跨到茶几前面，右手“啪”地拍在桌上。茶杯裡的茶水濺了出來。
“田副主任，你說夠了沒有？”
田湖被他這一巴掌拍愣了。“徐長官，我在跟戴先生彙報……”
“彙報？”徐百川冷笑。“你彙報個屁！你倒是會挑時候。我六弟在火車上九死一生排了一顆炸彈，轉頭又一個電話打給我，連夜救了國防部大樓和裡面幾十條人命。你呢？你他媽的中統在上海那麼大的地盤，‘毒蜂’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動了半個月，你的人一個字都沒報上來！”
田湖的臉色變了。“你……”
“你什麼你？我告訴你，田湖。”徐百川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我六弟不在的這幾天，我在南京替他擦屁股。凌晨兩點我光著腳跑出去，親手把一車炸藥推進了護城河。你知道那玩意兒有多少斤嗎？五十斤梯恩梯！差一點，差他媽的一點點，今天戴先生面前就不是坐著一個徐百川，而是擺著一副棺材！”
他撩起袖子，露出纏滿紗布的右臂。
“你看看這個！這是你田湖應該承受的！你中統的人在上海乾什麼吃的？‘毒蜂’搞到的炸藥，你知道從哪來的嗎？”
田湖的嘴角抽了一下。“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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