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禁閉區三號房。
宋孝安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西十分鐘。
六哥的暗號是“乾”位。三聲短敲。
乾者，天也。剛健中正。但在奇門遁甲的死門格局裡，乾位入死地，意味著，我己被困，但局勢尚在掌控。聽我號令行事。
這是他和六哥在南京時就約好的。萬一有一天兩人同時被關禁閉、切斷一切聯絡，就用通風管道傳聲。三聲短敲是“乾”，兩長一短是“坎”，連續五下是“離”。
六哥用的是“乾”，不是“坎”。
“坎”才是真正的絕境。“乾”只是險。
宋孝安的嘴角動了動。六哥沒慌。那他也不能慌。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緩慢地比劃。
棋盤在腦海裡一寸一寸展開。
顧慎言的棋路他太熟了。三哥這個人，陰是真陰，但格局不大。他每次出手都喜歡備三張牌：一張明牌施壓，一張暗牌補刀，一張底牌收網。
密電是明牌。“風箏在局”西個字足以讓戴笠起疑，讓上海站所有人都被按在原地。
那暗牌是什麼？
宋孝安的手指停了一下。
《資本論》。
這一定是暗牌。從六哥的安全屋裡搜出來的。太明顯了。明顯到像是故意放進去的。
顧慎言不會蠢到以為六哥會在自己的安全屋裡藏這種東西。但他不需要這本書是真的。他只需要這本書出現在那裡。
有了密電加實物，就能逼戴笠下最後的決心。
那底牌呢？
宋孝安還沒想到底牌是什麼。但他知道，不能等了。
天亮之前，必須把訊息傳出去。
五點整。送早飯的勤務兵推著餐車經過走廊。
每天早上的流程是固定的。餐車從後廚出發，先送一樓值班室，再送二樓禁閉區，最後送三樓審訊室。送完之後，泔水桶由勤務兵推到後院的垃圾場傾倒。
宋孝安在門縫底下看到了餐車的輪子。
鐵門打開了。勤務兵端了一碗稀飯和兩個饅頭進來。
“宋先生，吃飯了。”
宋孝安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多謝。”
他接過碗。咬了一口饅頭，慢慢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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