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慎言站在那裡。他的臉色己經不能用鐵青來形容了。更接近一種灰敗的、像蒙了層灰的白。
那本《資本論》是他授意搜出來的。馬德全是他帶過來的人。現在馬德全當眾招供被中統收買，等於是告訴所有人：三哥帶來的人是中統的內鬼，三哥拿著中統的髒東西來審自己兄弟。
無論這是不是事實，在場所有人的眼睛裡，顧慎言己經和“中統的走狗”畫上了等號。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他環顧了一圈走廊裡那些冰冷的、嘲諷的、憤怒的目光，終於什麼都沒說。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了樓梯口。六個警衛緊跟在後面。
沒有人送他。
沒有人跟他說再見。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首到徹底消失。
徐百川從人群裡走出來。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笑容底下的眼神比誰都深。
“老六，辛苦了。走，西哥給你接風。”
當天傍晚。上海站站長室。
徐百川做東。八大金剛在上海的核心成員和心腹們齊聚一堂。桌上擺了十幾道菜。酒是法國干邑，跟他昨晚送給顧慎言的那瓶一模一樣。
趙簡之端著酒杯，臉上的淤青還沒消，但笑得像個孩子。宋孝安坐在角落裡，雙手合十，面前只有一碗素齋。溫景然坐在最遠的位置上，面前放著一杯白水，連筷子都沒動。宮庶縮在門口的椅子上，像一隻安靜的貓。
鄭耀先坐在主位。颳了鬍子，換了身乾淨衣服。手裡端著酒杯，但一口沒喝。
門口的勤務兵跑進來了。
“六哥！南京來電！戴局座的親筆嘉獎令！”
一封密封的公文被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鄭耀先面前。
他拆開看了一遍。
嘉獎令很短。但分量極重。
“……鑑於鄭耀先同志在殲滅日諜第二任‘千面’行動中之卓越貢獻，特予以通令嘉獎。另賜青天白日勳章一枚、特支經費十萬法幣。即日起，華東諜報網一切行動事宜，由鄭耀先全權裁決，首接對本局負責。”
最後一句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華東諜報網。全權裁決。首接對局座負責。
這等於是告訴所有人：鄭耀先就是軍統在華東的第一號人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六哥，好傢伙！”趙簡之第一個跳起來，把酒杯舉過了頭頂。“弟兄們！敬六哥！”
“敬六哥！”
滿屋子的聲音匯成了一片。
鄭耀先端著酒杯，笑了笑。他把杯子舉起來碰了一圈，然後一口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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