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獵蛇這件事，對大家都好。”鄭耀先說。
“對。”陸漢卿點了點頭，“你放心去辦。這件事的方向是對的。到了那邊有什麼緊急情況，去霞飛路北面的永安書局，找一個姓周的夥計，報我的名號。他會幫你轉一道。”
“記住了。”
短暫的沉默。
藥鋪裡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微搖晃，偶爾發出嗞嗞的響聲。
鄭耀先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被煙燻黑的橫樑。
“先生。”他忽然叫了一聲。
“嗯？”
“有時候我分不清楚自己是誰。”
陸漢卿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白天跟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真覺得自己就是那個鄭耀先。老六。特務處的混不吝。打人罵人扣扳機，全都是真的。”
他閉了一下眼睛。
“可到了晚上，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的時候，我又覺得那些全是假的。像戲臺上的角兒，妝一卸就什麼都不是了。”
陸漢卿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把藥包推到鄭耀先面前。
“藥苦。但治病。”
鄭耀先睜開眼睛，看著他。
“你再忍幾年。”陸漢卿說，“等這出戲唱完了，總會有謝幕的時候。”
鄭耀先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苦澀，也有一種旁人永遠看不懂的東西。
他拿起藥包，站起來。
“先生，藥包裡面……”
“三副藥。回去煎著喝。頭一副沉底的那層紙不要扔。”
鄭耀先明白了。紙裡藏著東西。上海地下交通站的聯絡暗號。
“多謝。”
“去吧。注意身後。”
鄭耀先拉開門，雨己經小了一些。他撐起帽簷，沒有回頭。
回春堂的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燈滅了。
他沿著來路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假裝繫鞋帶。餘光掃了一圈西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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