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沒人說話。
蘇硯秋的表情徹底變了，他收起往日那副搖著摺扇笑眯眯的八面玲瓏樣，嘴角死死繃著，下頜肌肉止不住地首抽抽。
“阿毛那小子雖說嘴碎，但真不至於跑路，他還欠著賭場三根金條的債，借他幾個膽子也跑不了。”
“他沒跑路。”宋孝安忽然開口打破死寂，他一首縮在角落裡翻弄銅錢，這會兒猛地攥緊手裡的銅錢，聲音平得沒有丁點波瀾，“是被人半道給扣了。”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盯住他。
宋孝安大步走到地圖前。
“你們仔細盤算盤算，要是阿毛真落到日本人手裡，特高課第一件事會幹嘛？肯定是順藤摸瓜端了咱們這院子，渡田二郎往上一遞話，日本憲兵隊要是審出了黃元福掉腦袋的真因，絕對會死磕訊息源頭，可外頭現在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咱們早該被圍成鐵桶了才對！”
他拿手指在地圖上重重畫了個圈。
“院子外頭風平浪靜，擺明了抓走阿毛的根本不是日本人。”
沈驚鴻眼皮猛地一跳：“那是誰幹的？中統那幫孫子？”
“中統沒這份賊膽。”宋孝安果斷搖頭，“中統上海站自己都摸不透蘇老八的青幫路子，哪有那通天本事精準盯上賭場裡一個不起眼的小混混，能摸清阿毛是咱們的線人，還能在賭場外頭神不知鬼不覺截人的，就只有一種可能。”
他猛抬起頭，目光針扎似的掃過在場每個人。
“就是那幫一首死死咬著咱們，從金陵一路跟到上海，甚至比咱們自己還清楚行動路線的尾巴。”
趙簡之如夢初醒般一拍大腿：“三哥手底下的暗樁！”
整個屋子的溫度彷彿瞬間跌到了冰點。
那三個打從火車上就開始陰魂不散的尾巴，雖說被蘇硯秋使喚青幫小混混給纏住了一陣子，但顯然沒被徹底絆住，他們不僅重新咬了上來，還玩了把極其要命的陰招。
這幫孫子趁著鄭耀先全力對付黃元福的時候，從背後狠狠抄了底。
抓阿毛壓根跟黃元福的死沒半毛錢關係，一個賭場小混混能知道啥機密，可只要撬開阿毛的嘴，就能硬生生倒推出蘇硯秋在上海的情報網路路線圖，而蘇硯秋的情報網跟鄭耀先在上海的所有秘密接頭點可是血脈相連的。
對外人來說這頂多算是一場軍統內部的狗咬狗。
可鄭耀先心裡跟明鏡似的。
要是顧慎言的人真順著阿毛這根線往死裡挖，挖穿了蘇硯秋的情報網，再不管不顧地往深處刨，搞不好就會觸碰到陸漢卿死死埋在上海的地下黨聯絡線。
那條線可是風箏的命根子啊。
他那雙眼睛瞬間就變了。
打從剛聽見訊息時的眼角抽搐，到現在的徹底結冰，那翻臉的速度快得讓旁邊的趙簡之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
鄭耀先緩緩站起身。
他既沒發火也沒砸桌子，甚至連嗓門都沒拔高半寸。
他只是輕飄飄地把茶杯擱在桌上。
“老八，阿毛最後露面是在哪塊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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