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
鄭耀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走遠。
西哥什麼都看出來了。
但他什麼都沒問。
這就是徐百川。他用最笨的方式，最沉默的方式，替兄弟兜著底。
鄭耀先攥緊了手心裡那枚帶血的斷指甲。
他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夜裡十一點。
雨開始下了。
不大不小的雨。雨絲斜著飄，打在法租界的梧桐葉上啪啪作響。
霞飛路拐角有一家白俄人開的咖啡館。門臉不大，掛著一盞暗黃色的燈。透過雨幕看過去，櫥窗裡的燈光暈成了一團模糊的暖色。
鄭耀先站在街對面的暗影裡。
他沒有打傘。雨水把他的頭髮全淋透了，貼在額頭上。大衣溼得透了，沉甸甸地壓在肩膀上。
他看著櫥窗裡面。
程真兒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著一件素色旗袍，面前擺著一杯己經涼了的咖啡。她在翻一本法文書，翻得很慢，好像每一頁都要看很久。
但鄭耀先知道，她不是在看書。
她在等他。
她每週西的晚上都會來這家咖啡館坐兩個小時。這是他們之間的約定。不接頭，不傳遞情報，只是遠遠地看一眼。
確認彼此還活著。
鄭耀先站在雨裡，看著那個模糊的身影。
他想起陸漢卿跟他說過的話：“做我們這行的，最怕的不是死，是孤獨。”
老陸走了。
唯一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上線，死了。
從今往後，他就真的是一個人了。
一隻孤狼。
雨水從他的眉梢滑下來，流進了眼眶。他抬手擦了一下。
不知道擦掉的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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