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黑布，把整個城南蓋得嚴嚴實實。
永寧街十七號舊倉庫的周圍，連一盞路燈都沒有。棚戶區的老百姓早早地關了門，小巷子裡只有野貓踩過碎瓦片的窸窣聲。
晚上九點三十分。
鄭耀先的指揮車停在永寧街西口的一棵大槐樹下。車燈滅了，引擎也熄了。
車裡只亮著一盞微弱的手電筒，光線打在攤開的地圖上。
宋孝安就著這點光，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最後一個叉。
“六哥，行動方案跟你過一遍。”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疾不徐的從容。即使是在行動前最緊張的時刻，宋孝安的語速也不會加快半分。
“倉庫一共三個出口。正門朝北，側門朝東，後面有個裝卸貨的鐵皮門朝南。正門和側門各安排一個突擊組，後門安排狙擊手封鎖。”
他的鉛筆尖點在地圖上。
“永寧街的兩頭各設一道路障。明面上說是行動科例行巡邏，實際上封死整條街。倉庫東邊隔了一堵牆是一片菜地，菜地後面是條水溝，通往秦淮河。我讓人在水溝出口提前埋了鐵絲網，就算他們鑽狗洞也跑不了。”
鄭耀先點了點頭。
“顧慎言那邊呢？”
宋孝安微微一笑。那個笑容在微弱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從容。
“三哥的人今晚也出動了。我在下午就摸到了他的行動路線。他們會從東華門那條路過來，經過中華路拐進永寧街。”
“時間呢？”
“按他們的車速和集結時間推算，最快要十點二十分才能到。”
“我們十點整動手。”
“正好比他快二十分鐘。”宋孝安把鉛筆放下，“而且我在中華路和永寧街的交叉口安排了一輛拋錨的卡車。他要過來，得繞道走秦淮路，再多十五分鐘。”
鄭耀先看了他一眼。
“你連他繞道的時間都算好了？”
宋孝安低下頭，聲音很謙遜：“六哥，我只是算了算路程。”
鄭耀先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就是宋孝安。不顯山不露水，但每一步都精確到了分鐘。
“趙簡之呢？”
“到了。”
車門被一把拉開，趙簡之的大腦袋從外面探了進來。他渾身上下套著黑色的粗布衣服，腰裡彆著兩把盒子炮，右手裡提著一把湯姆遜衝鋒槍，槍身上的油脂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六哥，人到齊了。兩個突擊組十六個人，一個火力組西個人。弟兄們的子彈都上好了，手雷也帶了西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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