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廟的夜市還沒散。
貢院街兩邊的燈籠把半條街照得通紅。賣臭豆腐的、賣糖葫蘆的、賣雨花石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來來往往的人群像一鍋煮沸的粥，熱氣騰騰。
秦淮河上的畫舫飄著絲竹聲。
但這些熱鬧跟鄭耀先無關。
他的車停在貢院街東口。
趙簡之在駕駛座上，兩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大拇指不停地搓來搓去。他的腰間鼓鼓囊囊的，藏了兩把盒子炮和一把匕首。
“六哥，我在這兒等你。有事就打訊號彈，我三分鐘衝進去。”
“用不著訊號彈。”鄭耀先整了整中山裝的領口，“今晚不打仗。”
他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夫子廟的大門口，兩盞紅燈籠在風裡晃悠。穿過大門，順著青石板路往裡走，經過照壁，過了欞星門，就是貢院的側樓。
顧慎言選的地方在側樓二層的“秦淮閣”。
金陵城裡數得著的高階酒樓。一桌席面下來，夠普通人吃半年。
鄭耀先上了樓梯。
樓梯口站著兩個穿黑色中山裝的年輕人。不是調查科的正式編制，面孔很生，一看就是從外面招來的。
宋孝安說的“特別調查組”的人。
兩個人朝鄭耀先微微彎腰。
“鄭科長，三哥在裡面等您。”
鄭耀先瞥了他們一眼，沒有搭理，徑首推開了包廂的門。
包廂很大。正對門的是一面鏤空花窗，窗外就是秦淮河，河面上的燈火倒映在水裡，碎金一般。
桌上己經擺滿了菜。鹽水鴨、松鼠桂魚、獅子頭、雞頭米釀藕……全是金陵本幫的招牌菜。中間還擺著一瓶法國白蘭地。
顧慎言坐在上首。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長衫，頭髮抹了髮蠟，梳得鋥亮。手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的。
桌上一共坐了五個人。除了顧慎言，還有調查科的兩個科員，情報科的一個副科長，以及一個鄭耀先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那個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上去像是個大學教授。
但他的坐姿太板正了。背脊挺得像一根鐵尺。這不是教授的坐法，是軍人的坐法。
“老六，你可算來了。”顧慎言站起來，滿臉堆笑，殷勤地拉開了鄭耀先身邊的椅子，“我等你半天了。來來來，坐。”
“三哥客氣了。”鄭耀先一屁股坐了下去，把腿往前一伸，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這麼大排場，誰的面子啊？”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顧慎言給他倒了一杯白蘭地，“兄弟們好久沒聚了。昨晚你那一仗打得漂亮，我做東，給你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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