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了。
金陵城的十月之夜，冷得滲骨頭。
城南紡織廠方向，先動手了。
蘇硯秋的人按照計劃，在十點整朝紡織廠扔了兩顆手榴彈。爆炸聲在安靜的城南撕開了一道口子，火光沖天，把半條街都照亮了。
接著是槍聲。稀稀拉拉的。不是要命的火力，是做給人看的。
佯攻。
但聲勢搞得足夠大。
城南的動靜在三分鐘之內傳遍了金陵的每一條暗線。
日本人一定聽到了。
鄭耀先賭的就是這個。
他賭日本人會把注意力全部轉向城南。賭特高課會以為軍統中了他們的圈套。賭他們會在那座廢棄紡織廠裡等著軍統行動隊自投羅網。
但軍統的行動隊不在城南。
行動隊在城西。
城西長慶巷。巷子很窄。兩邊是灰瓦白牆的老宅子。巷子中間有一家裁縫鋪。招牌上寫著“老吳記裁縫”。鋪面不大。窗戶裡黑著燈。
看上去就是一家普通的裁縫鋪。
但鄭耀先知道。這家鋪子的後院有三間廂房。最近三個月，每隔兩三天就有人從後門進出。進去的人穿中山裝或者長衫。出來的時候，有時候手裡會多一個公文包。
特高課的行動據點。
凌滄瀾趴在巷子對面的屋頂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臉上抹了鍋灰。手裡的中正式步槍己經裝好了瞄準鏡。槍管上纏著布條，防止月光反射。
他在等。
趙簡之蹲在裁縫鋪左側的一條死衚衕裡。身邊帶了六個人。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武器。兩把湯姆遜衝鋒槍，西把毛瑟手槍，還有一箱手榴彈。
趙簡之的左臂己經拆了繃帶。傷口還沒完全好，但他不在乎。他用力攥了攥拳頭。能握槍就行。
鄭耀先站在巷子口。
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十點零三分。
城南的爆炸聲還在響。
“動手。”他說。
趙簡之一腳踹開了裁縫鋪的側門。
門板碎裂的聲音在夜裡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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