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得很快。
鄭耀先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手撐著車窗框。指關節攥得發白。
趙簡之開的車。油門踩到了底。輪胎在石板路上打滑，發出刺耳的尖嘯。
徐百川的車在後面跟著。凌滄瀾自己騎了一輛摩托。排氣管噴著黑煙，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嚎叫。
金陵陸軍醫院。
特護病房外面己經站滿了人。
軍統的弟兄們三三兩兩地靠在牆邊。有人在抽菸。有人低著頭。沒有人說話。
鄭耀先推開了病房的門。
沈驚鴻躺在床上。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被子。白色的繃帶纏滿了全身。臉上的血色己經褪盡了。顴骨高高地突出來，像是皮下面首接貼著骨頭。
但他的眼睛是睜著的。
而且很亮。
一種不正常的亮。
軍醫站在床邊。他轉過頭來，看著鄭耀先，微微搖了搖頭。
鄭耀先什麼都明白了。
迴光返照。
他走到床邊。蹲了下來。
沈驚鴻的目光緩緩地轉向了他。
嘴唇動了動。
“老六……你來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二哥。我來了。”
鄭耀先伸出手，握住了沈驚鴻的手。那隻手冰涼。瘦得像雞爪。但握力還在。
鄭耀先忽然想起夫子廟那一夜。
那時候，他們只在爆炸後的瓦礫裡找到一片燒焦的皮衣。所有人都以為二哥死了。他也信了。靈堂擺起來，酒倒在地上，心口像被人剜空了一塊。
後來沈驚鴻被人救回，渾身是傷，卻還能罵他一句“哭喪呢”。鄭耀先還笑著說，二哥福大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可現在，沈驚鴻就躺在他的眼前。
這一次，沒有誤判，也沒有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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