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之，夠了。”
就在走廊裡氣氛緊張到極點時，辦公室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鄭耀先穿著一身得體的黑綢睡衣，雙手插在兜裡，臉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地站在門口。
“六哥！”趙簡之看到鄭耀先，渾身那股狂暴的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慌忙鬆開了手，站在一旁垂下頭去。
宮庶順著牆壁滑落下來，揉了揉有些紅腫的手腕，也咬著牙站首了身子，恭敬地叫了聲：“六哥。”
“都進來。”鄭耀先轉身走回辦公室。
兩人魚貫而入，低著頭站在桌前。
鄭耀先坐回寬大的辦公椅上，拉開抽屜，啪嗒一聲，將兩把沒有上彈夾的柯爾特手槍扔在桌面上。
“想要動手？成啊，拿著這兩把槍，去後面的院子裡，頂著腦門開火，誰活下來誰就是大師兄。”鄭耀先倒了杯溫熱的紅茶，淺淺地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六哥，我……”趙簡之臉色一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簡之不敢，簡之只是怕有來路不明的人害了您。”
“起來，沒出息的玩意兒，在軍統，膝蓋別這麼軟。”鄭耀先冷冷地瞅了他一眼。
趙簡之慌忙爬起來站好。
鄭耀先轉頭看向宮庶，又指了指趙簡之。
“宮庶，你覺得他是個只懂用蠻力的蠢貨，是不是？”
宮庶抿了抿嘴，沒說話，但眼神里顯然有些不服氣。
“我告訴你，”鄭耀先在桌上輕輕釦了扣手指，“他在南京紫金山，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幫我擋過毒刀。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兩根肋骨現在還斷著。在軍統，命比腦子硬。你腦子再靈光，沒有他這樣的兄弟在後面幫你擋死，你也活不過三天。”
接著，鄭耀先又扭頭看著趙簡之。
“簡之，你覺得他是個只會玩陰謀詭計的滑頭？”鄭耀先指了指宮庶那一身泥水，“他今天晚上在法租界巡捕房法醫科後巷，用自己的命做誘餌，在特高課三個盯哨點眼皮底下送出了那封信。沒有他用腦子把水攪渾，你現在就算能出院，也只能帶著兄弟去跟日本人的裝甲車拼刺刀。”
鄭耀先站起身，走到兩人中間，一巴掌拍在趙簡之的肩膀上，疼得趙簡之齜牙咧嘴；接著又看了看宮庶。
“在上海灘，詭道和鐵血缺一不可。老子收徒弟，是要你們合在一起去咬日本人，不是讓你們在家裡狗咬狗。”
“弟子知錯！”宮庶低下頭，大聲應道，這次眼神里多了幾分真誠。
“簡之明白了，以後在上海，我聽六哥的，也絕不為難這小子。”趙簡之拍了按胸口，咧著嘴笑了笑。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宋孝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抹冷酷的笑意。
“六哥，武田弘一的人己經撬開了死信箱。那封信，原封不動地落在了日本特工手裡。”
鄭耀先嘴角露出一抹極冷冽的弧度，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黃浦江的夜色，淡淡地開口：“好戲，開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