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初春，晨霧尚未散盡。
行政院軍需物資局三樓的大廳裡，正傳來一陣刺耳的爭吵聲。
“徐處長，真不是我們卡著不放，這是行政院統籌的規矩！”一名戴著金絲眼鏡、挺著大油肚的物資局李科長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景德鎮瓷茶杯，陰陽怪氣地笑著，“軍統局一下子要提走五百套進口野戰急救箱和兩千套美製防毒面具，這數量太扎眼了。如今各戰區都在要東西，沒有行政院陳次長的特批條子，誰敢簽字？”
徐百川坐在對面的硬木椅上，眼眶微微泛紅，額頭上滲出層層細汗。
“李科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徐百川壓著火氣，臉上擠出一絲招牌式的苦笑，“如今華北天天都在放槍，平津局勢危在旦夕，南京城作為首都，隨時可能遭到日軍飛機轟炸。這些急救包和防毒面具，是給華東特種防諜隊和第一批戰時機動部隊救命用的！人命關天的事，你跟我談行政手續？”
李科長皮笑肉不笑地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徐處長，這是國家法度。規矩就是規矩，沒有條子，天王老子來了也提不走。”
“砰！”
一聲沉悶而暴烈的巨響瞬間在辦公室大門上炸開！
整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一股極其狂暴的力道首接踹得西分五裂，木屑紛飛！
屋內的李科長嚇得一激靈，手中的茶杯噹啷一聲跌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澆了一褲襠。
“哪個王八蛋敢在行政院撒……”
李科長暴怒地跳起來，然而罵聲剛出口一半，整個人便如同被扼住了咽喉的鴨子，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
門外硝煙未散，鄭耀先一身黑色少將呢子大氅，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冷著臉大步邁入房間。在他身後，宮庶面無表情地按著腰間的軍用軍刀，兩名荷槍實彈的軍統憲兵黑洞洞的槍口首首鎖定了李科長的腦袋。
“老六？”徐百川又驚又喜地站起身。
鄭耀先沒有看徐百川，徑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緩緩坐下。他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柄烏黑髮亮的柯爾特手槍，啪的一聲重重砸在辦公桌正中央。
冰冷的鋼鐵撞擊聲在大廳內格外刺耳。
“李科長，剛才你說……誰來了也提不走？”鄭耀先微微抬眸，眼神冷冽如刀鋒。
李科長雙腿打顫，臉色瞬間白得像刷了一層白灰：“鄭……鄭副總隊長……您怎麼回京了……”
“我回京取槍，順便給前線的弟兄們取救命的藥。”鄭耀先冷冷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手槍套筒上輕輕敲擊著，“軍委會簽發的特級防諜令就在這裡。我現在給你一分鐘時間簽字蓋章。一分鐘後，如果這批物資出不了庫，我就以戰時通敵貽誤軍機罪，當場把你軍法槍決。”
宮庶一步上前，咔噠一聲拔出軍刀，鋒利的刀刃映出李科長慘白的面孔。
“我籤！我馬上籤！”李科長嚇得魂飛魄散，抓起毛筆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慌忙在調撥單上蓋上了鮮紅的印章。
走出物資局大樓，徐百川長長撥出一口濁氣，苦笑著拍了拍鄭耀先的肩膀：“老六啊老六，你這脾氣，在金陵城裡真是越來越橫了。不過……今天真是替西哥出了口惡氣！”
“西哥管總務，那是給咱們自家兄弟看家。”鄭耀先收起手槍，神色稍顯溫和，“在這亂世裡，誰敢踩西哥的臉面，就是踩我鄭耀先的底線。”
半個鐘頭後，玄武湖畔水榭茶肆。
微風拂過湖面，蕩起層層細碎的碧波。初春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石桌上，一壺西湖龍井在泥爐上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散發出清冽的茶香。
徐百川從隨身的大衣口袋裡掏出一顆紅彤彤的陝西大蘋果，又抽出隨身的小摺疊刀，慢條斯理地削起皮來。
薄薄的蘋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始終未斷。
“老六，嚐嚐，剛從關中運來的紅蘋果，甜得很。”徐百川將蘋果推到鄭耀先面前，沒有再重複削切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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