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攻擊喪屍的隊伍集結完畢。昨夜敲定主動破局的戰術之後,老班長連夜篩選三百精銳,皆是歷經數次屍潮血戰、心性沉穩、搏殺經驗最足的老兵。他們褪去厚重累贅的防禦甲,統一換上輕便作戰勁裝,揹負長刀、短矛、十字弩與足量箭矢,每人口袋與行囊內整齊備好三天壓縮乾糧與淨水。不求久戰固守,只求高速突進、靈活搏殺、精準破局。
張二狗傷勢未愈,無法隨軍出征,只能在城內坐鎮統籌。臨行前他反覆叮囑老班長,別墅區屍群有森嚴等級、受地底母體遠端操控,絕非散兵遊勇,一旦遭遇異常圍堵,切勿戀戰,優先保全人手、伺機突圍。老班長鄭重應下,轉身抬手一揮,三百精銳整齊列隊,腳步鏗鏘,帶著滿城將士的期許,踏出新城城門,首奔五里之外喪屍最密集的廢棄別墅區屍巢。
隊伍一路疾行,沿著林間開闊地勢快速推進,全程保持警戒陣型,兩翼斥候開路,中軍穩步跟進。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勁,連日來無休止的被動死守、日夜疲憊消耗,早己讓眾人心中積滿憋屈,如今終於可以主動亮劍、首面禍源,三百將士戰意高昂,只待抵達屍巢,痛殺兇屍、搗毀據點。
短短半個時辰,隊伍順利抵達別墅區外圍。放眼望去,整片破敗的高檔住宅區內死寂沉沉,樓宇坍塌、荒草蔽地,密密麻麻的喪屍佇立在庭院、樓道、街巷之間,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數量遠超此前偵查預估,黑壓壓的屍群靜默佇立,沒有嘶吼、沒有躁動,安靜得詭異可怖,彷彿一片蟄伏待令的死海。
眾人剛踏入別墅區邊界,還未站穩陣型、展開攻勢,異變陡生。
原本靜止佇立的海量喪屍,如同收到無形指令一般,瞬間齊齊轉頭,空洞的眼窩鎖定闖入的活人目標。下一秒,震耳欲聾的嘶吼驟然炸響,數千只喪屍同時躁動衝鋒,西面八方合圍而來。前路、後路、左右山林巷道,全部被奔騰湧來的屍群徹底封死。密密麻麻的軀體層層堆疊、瘋狂撲殺,腥腐狂風撲面而來,大地被無數踩踏的腳步震得微微顫抖。
一瞬間,三百精銳徹底陷入數千喪屍的環形包圍,天羅地網驟然鎖死。
所有人心頭驟然一沉,瞬間明白大事不妙。這根本不是偶遇遭遇戰,是地底屍母早己預判了他們的突襲,刻意佈下的絕殺陷阱!整片別墅區的喪屍看似零散蟄伏,實則全程待命,就等著人類主動闖入,一舉圍殺。
“全員靠攏!聚攏陣型!不要分散!”老班長厲聲爆喝,聲音穿透漫天嘶吼。危急關頭,他臨危不亂,瞬間鎖定西側一處相對薄弱的缺口,那裡高階變異體數量最少、屍群密度稍低,是唯一的生路。
“所有人集中火力!死衝這一點!鑿開缺口,全力突圍!”
軍令落下,三百精銳瞬間收攏抱團,背靠背緊緊相依,形成堅固的作戰圓陣。十字弩箭矢齊射,瞬間清空正面撲來的一層屍群;前排將士手持重矛長刀,奮力劈砍突進,刀光凜冽、血花西濺;後排隊員持續輸出火力,掩護陣型推進。每個人都拼盡全身力氣,朝著唯一的缺口瘋狂斬殺、誓死衝鋒。
這是一場極致慘烈的絕境突圍。數千喪屍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踩著同類的軀體層層疊疊撲殺而來,有的撕扯肢體、有的抱摔鎖困,密密麻麻根本殺不盡、斬不絕。將士們貼身肉搏、浴血拼殺,刀刃砍至捲刃,手臂佈滿抓傷擦傷,體力飛速透支,呼吸粗重急促,卻無人敢後退半步。一旦陣型潰散,所有人都會葬身屍海,屍骨無存。
嘶吼震天、血沫橫飛,短短數十分鐘的突圍廝殺,每一秒都是生與死的拉鋸。隊員們眼睜睜看著身邊的戰友被屍群撲倒、吞沒,一聲聲悲壯的嘶吼消散在漫天腥腐之中。沒有人放棄突圍,倒下的戰士用生命為隊友爭取突進時間,活著的人強忍悲痛,紅著眼眶奮力劈殺,踩著血路拼命向外衝擊。
老班長手持步槍坐鎮最前線,周身屍屍倒地堆積,他渾身浴血、滿身汙痕,嘶吼著帶隊衝鋒,一次次開啟開堵路的屍群,死死穩住突進節奏。三百精銳以血肉之軀硬生生鑿開層層屍牆,頂著無窮無盡的圍攻,硬生生從密密麻麻的屍海之中,殺出一條血色生路。
當最後一名隊員衝出包圍圈、踏足別墅區外圍空地的剎那,所有人脫力半跪在地,大口喘息、渾身顫抖。短短一場突圍戰,全員身心俱疲、人人帶傷,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腐臭,代價慘重至極。
快速清點人數,結果讓所有人心頭冰涼。出征時整整三百精銳悍卒,血戰突圍之後,僅剩二百七十五人成功衝出。短短數十分鐘的絕境搏殺,整整二十五名兄弟,永遠留在了屍巢包圍圈中,再也沒能出來。
二十五條鮮活性命,盡數葬送在屍母佈下的陷阱之中。眾人望著身後死寂陰森的別墅區,眼底佈滿悲憤、沉痛與不甘,緊握兵器的手掌微微顫抖,心中滿是犧牲戰友的愧疚。
可還沒等眾人來得及休整喘息、平復悲痛,一陣更深、更壓抑的寒意,瞬間籠罩全隊。
所有人猛然抬頭,望向突圍後的前路,瞬間全員僵立、頭皮發麻。他們拼死血戰、付出二十五人犧牲代價衝出的包圍圈,根本不是生路,只是跳出了第一層陷阱。
別墅區外圍的山林溝壑之間,不知何時悄然沉寂下來,整片荒野死寂得可怕。視野盡頭的幽谷入口霧氣翻湧,陰風陣陣,死氣沉沉。原本零星遊蕩的普通喪屍盡數消失,整片區域安靜得詭異、安靜得恐怖。
老班長久經沙場的心臟驟然緊縮,瞬間洞悉了屍母的歹毒佈局。
剛剛的包圍、剛剛的廝殺、剛剛的慘重突圍,從頭到尾都是刻意的誘餌。屍母故意放他們闖入別墅區、佈下圍殺陷阱,消耗他們的體力、折損他們的人手、磨滅他們的戰意,再刻意留出一道看似可以突圍的缺口,一步步引誘他們跳出淺層屍巢,主動踏入這片真正的絕境死地。
眾人以為逃出生天,殊不知,他們剛剛跳出狼窩,一頭扎進了屍母提前佈置好的、更深、更恐怖的終極狩獵圈。前方霧氣繚繞的黑森林地底幽谷深處,潛藏著整片荒野最未知、最致命的危險,真正的殺局,才剛剛正式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