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蘇晚有所耳聞，一個出身普通甚至有些清苦的女孩，憑藉驚人的毅力、頭腦和豁得出去的狠勁，從最底層一路披荊斬棘，不僅在工作中展現出卓越能力，更在沈家那個更為複雜勢利的環境裡，為自己殺出了一條血路。
傳聞她甚至曾隻身深入某個跨國代孕黑色產業鏈取證，為沈家解決了一個大麻煩，也為自己贏得了沈家內部部分人的認可和沈硯堅定不移的支援。
那張嫁入沈家的入場券，是她用命搏來的。
“沈叔叔。” 方敬修與柳思樺走過去，方敬修率先開口，態度尊敬。
沈硯笑著點頭，目光在方敬修和柳思樺挽著的手臂上掠過，笑意更深了些：“敬修越來越有方兄當年的風範了。柳部長，您這可真是雙喜臨門啊。”
話裡暗示不言而喻。
柳陽擺手笑，柳思樺臉頰微紅，更顯嬌羞。
沈硯與方敬修聊了幾句關於近期能源政策與部委協調的公事，方敬修對答如流，見解獨到。
柳思樺在一旁安靜聽著，目光始終落在方敬修側臉上，那份專注的仰慕毫不掩飾。
她深知，這個男人談論國事政經時，那種運籌帷幄、洞悉全域性的自信與智慧，才是最令人心折的。
這時，柳陽的秘書匆匆過來，在柳思樺耳邊低語幾句。
柳思樺皺了皺眉，對方敬修歉意道：“敬修，爸爸那邊有點事需要我過去一下，你先陪沈叔叔聊著。”
“好，你去忙。” 方敬修點頭。
待柳思樺離開，沈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抿了口手中的香檳，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遠處正與人交談的蘇晚，又落回方敬修臉上，語氣變得有些深意：“敬修，最近……是不是遇上點麻煩？白家那邊，不太安分吧？”
方敬修神色不變，只是眼神微凝，沒有立刻接話。
在沈硯這種級別且訊息靈通的人面前，否認沒有意義，但交淺言深更是大忌。
官場之上，尤其是涉及這種層面的角力，沉默有時比任何言語都包含更多資訊。
沈硯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聲音壓低，僅容兩人聽見：“沈容川那小子，跟我提了句，說你在雍州……是為了個女孩？”
他頓了頓，見方敬修依舊面沉如水，不由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幾分過來人的瞭然，也有幾分深刻的感慨。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蘇晚，那個他一手從泥濘中拉起，重塑筋骨、打磨鋒芒，最終讓她足以站在自己身邊，也站在這個圈子邊緣的女人。
“敬修，” 沈硯的聲音很緩，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的力量，“我們這樣的人，走到這個位置，身邊註定不會太平凡。有時候，遇到一個特別的人，想護著，想帶著，那種心情我懂。”
他指了指蘇晚，“晚晚她……跟你們圈子裡那些從小錦衣玉食、按部就班長大的女孩不一樣。她見過最底層的黑暗，也拼了命想抓住向上的光。我帶她，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重塑。給她平臺，給她刀劍，也給她枷鎖，把她鍛造成能適應這裡規則，甚至能利用規則的人。過程未必溫柔，但這是我認為，在我能給她的範圍內，最負責任的方式。”
他轉回頭，深深看著方敬修：“你那個女孩……陳諾，對吧？我聽容川提過，很有靈氣，也很有膽色，但背景簡單，像一張白紙，或者說，像一棵野生野長的荊棘玫瑰。你的方式，看起來跟我不太一樣。”
方敬修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沈叔叔的意思是？”
沈硯笑了笑：“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有時候，看著一個人從懵懂走到能獨當一面，甚至能與你並肩應對風浪，那種成就感，遠比任何生意場上的勝利都更讓人滿足。”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僅容方敬修聽見，“尤其是，當你明知前路荊棘，仍選擇親手為她鋪路，看著她踩著你搭建的階梯，一步步看到更廣闊的世界……這其中的風險與壓力，外人難以想象。但看到她眼中因此而生的光彩，便覺得一切都值。”
方敬修心中一動，看向沈硯，對方眼中有著瞭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共鳴。
他們或許選擇了不同的路徑，沈硯近乎重塑了蘇晚，他捨不得用沈硯那種近乎冷酷的重塑去打磨她，怕折了她的鋒芒，更怕玷汙了她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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