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川說得對，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他是拆了，殺了。但不是因為他不講情面，是因為他不敢講。
沈容川太強了，強到隨時可以把他掀翻。他不能讓任何人坐在那個可以掀翻他的位置上。
不是因為他貪權，是因為他輸不起。輸一次，就什麼都沒了。陳諾沒了，融媒體沒了，那些工人的工資沒了，都沒了。
他不敢賭。所以他讓趙明愷頂上去。趙明愷不是沈容川的對手，但他是一顆釘子。一顆紮在沈容川椅子上的釘子。
沈容川坐著不舒服，就會想著拔。拔了，就會動。動了，就會露出破綻。露出破綻，他就有機會。
他重新睜開眼，看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沈容川幫了他很多。當初融媒體專案沒錢回本，是沈容川拉來了流量、資料、追星女的錢。
周明遠催債，是沈容川把資料做上去，才穩住了他。三隻老狐狸施壓，也是沈容川的入駐，讓融媒體平臺的使用者資料翻了三倍。沒有沈容川，他方敬修撐不到今天。
但是……
利益面前，誰說得定？今天沈容川幫他，是因為幫他自己。明天沈容川不需要他了，或者有別的人給他更大的利益，他還會幫嗎？
不會。不只不會幫，還會踩。
踩著他的屍體，往上爬。
這就是人性。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當年他幫過的人，後來有幾個還記得他的恩情？孟總長是他幫的，結果呢？孟總長想把他按死。黃澤山兒子是他幫的，結果呢？黃澤山差點成了他的掘墓人。
不是他們壞，是利益面前沒有好人。
所以他不怕沈容川壞，怕的是沈容川覺得他沒用。沒用的人，不值得合作。不值得合作的人，只配當墊腳石。他不想當墊腳石。
所以他得未雨綢繆。得讓沈容川知道，他不是非沈容川不可。得讓沈容川知道，他有備選。得讓沈容川知道，想踩他方敬修，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想起父親教他的話：“敬修，你知道為什麼歷代帝王明知道身邊有奸臣，還是留著不用忠臣嗎？”
他當時說不知道。
父親說：“因為奸臣會制衡忠臣。忠臣太忠了，就會把自己當成正義的化身。他覺得他是對的，你就是錯的。他覺得他該上，你就該下。但奸臣不一樣。奸臣知道自己不乾淨，所以他不敢跟皇帝叫板。他會想方設法討好皇帝，讓皇帝覺得他有用。有用的人，才會聽話。聽話的人，才安全。”
他在官場裡見過的每一個好人，最後都沒有好下場。那些剛正不阿、兩袖清風、一心為民的，要麼被調去清水衙門，要麼被逼提前退休，要麼被安個罪名送進去。
而那些左右逢源、八面玲瓏、見風使舵的，一個個都活得很好，官越做越大，錢越撈越多。
他知道沈容川想要什麼，錢、權、影響力。他也知道自己能給什麼，平臺、政策、官場人脈。
他把這些東西放在天平上，讓沈容川自己稱。沈容川覺得值，就會繼續合作；覺得不值，就會翻臉。
但他不會讓沈容川覺得不值。因為他會在天平的另一邊，不停地加碼，加到他覺得值，加到他捨不得翻臉，加到他離不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