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拐進那條巷子的時候,陳諾以為走錯了。
沒有門牌,沒有標識,兩側是高聳的青磚牆,牆頭上爬滿了枯藤,枝丫在冬日的風裡微微晃動。
她坐在後座,偏過頭看著窗外。
“這裡真的有人住嗎?”
“住了幾百年了。”
車在巷子盡頭停下來,方敬修推開門的時候,門軸沒有發出聲響,輕輕一推就無聲無息地讓開了。
陳諾跨過門檻的瞬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走過的門不少,見過不少豪宅。
她以前覺得那叫氣派,現在站在這裡,她才知道真正住在權力頂端的家不需要氣派。
它只需要厚重,厚重到讓人一踏進去,就下意識放輕腳步。
院子比她想象的深。青石板鋪地,兩側種著幾棵桂花樹,樹冠修剪得整整齊齊,看得出是請專人打理的。
“這裡不得花很多錢才能搞成這樣?”
方敬修沒有回頭:“不用錢。”
有權的人從古至今都不會缺錢,錢只會讓他們站得更穩。
方家不需要花錢買這些東西,自然有人替他們維護、修繕、打理,不需要他們開口,不需要他們點頭,更不需要他們親自去計算成本。
他們走進正廳的時候,方振國己經坐在那裡了。
他坐在紅木沙發的一側,手裡拿著一份報紙,卻沒有在看她。
聽到腳步聲,他放下報紙,抬起頭,目光在陳諾臉上停了一瞬,確認這個人是否還值得他浪費時間。
陳諾站在方敬修身邊,沒有低頭,沒有迴避。
“坐。”方振國抬了抬下巴,“我聽說,你把自己朋友送進虎穴了。”他端起茶杯,“我還聽說,你爸為了你,把自己也送了進去。”
“是。”
“你知道方家沒有你,也能出來嗎?”他頓了頓,“就是費點錢,費點時間。方家不缺錢,也不缺時間。你有沒有想過,你做的這些事,可能根本沒有必要?”
“我知道。”陳諾的聲音沒有變,“但我不能等。您能等,方家能等,我也可以等,但我爸等不了。修哥等不了。”她抬起眼,“我不能讓你們一首等到方家自己緩過來。”
方振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不需要一個好兒媳,方家不缺賢惠的人,也不缺會做飯、會持家、會討長輩歡心的女人。
那些人都不是方家需要的。方家需要的女人,是能在方家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還能咬牙往外拱出一口氣的人。
他想起一個人。一年前,他見過柳家那個女兒一次。她是外交部的,說話得體,進退有度。
他當時覺得,這樣的人嫁進方家,至少能在對外經濟審批上幫方敬修一把。
他後來沒再提過這件事,因為方敬修說不合適。
他當時覺得兒子太挑,現在坐在陳諾對面,他忽然明白方敬修為什麼不要柳家那個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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