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樂——”
司儀一聲高喝,十六名樂手同時奏響。
開道儀仗率先出門,八名身材魁梧、相貌端正的僕役高舉紅底金字的喜牌。
儀仗過後,間隔十步,是男方的聘禮。
朱漆描金的禮箱,繫著青金色的禮籤,一抬接著一抬,佔滿了整條街巷,緩緩流向靖國公府的方向。
早在裴家下聘那日,京城皆知這門大喜事,今天抬妝,圍觀群眾更多了。
“瞧瞧這氣派,這才是十里紅妝!”
“聽說聘禮嫁妝一起,折價有這個數!”有人伸出三根手指,用力翻了翻。“整整六萬兩!這哪裡是嫁妝,分明是抬著一座金山走!”
“錢算什麼,關鍵看嫁的是誰。當朝首輔,天子近臣,這才是潑天的富貴與體面。”
“沈家姑娘,福澤深厚。”
就在這片喧囂鼎沸的議論聲中,人群最外圍,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有一個人影己靜靜看了許久。
他站在茶樓的屋簷下,一襲天青色的錦袍,身影半掩在廊柱的陰影裡。
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像被釘住了似的,死死盯著一抬抬嫁妝從別院出來。
樂聲越是喧騰,心口那股鈍痛就越清晰。
他知道自己在看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看進去,眼前只有一片流動著的大紅。
不知過了多久,男方的聘禮己經抬完。
一頂八抬大轎從別院出來,轎身以深青色雲錦為帷,轎頂是鎏金寶頂,金線纏結的深紅流蘇垂於西角。
裡頭坐的正是沈大太太。
文定侯府雖然不在了,但她得了誥封的侯夫人。誥命依然在,她就有資格坐八抬大轎。
大轎之後,跟著兩輛朱輪華蓋車,與一輛青帷車。
沈二太太與沈瓔珞共乘一車,兩位全福太太乘坐另一輛。
汀蘭、耿嬤嬤、曇婆子三人坐後頭的小車。
嚴管事一身大紅團花袍,伴轎而行,神色端肅,目光不時掃過周圍人群與行進隊伍。
不經意間回首時,視線掠過那處茶樓簷下時,他眼皮忽然一跳。
似乎有些眼熟?
嚴管事心中閃過一絲疑惑,定睛想再看清楚些。
那身影彷彿感知到了他的視線,後退了半步,徹底隱入了茶樓的昏暗之中,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