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自己”邁開了步子,一步,兩步……起初踉蹌,很快變得穩定,但那種穩定透著一種非人的、機械的精準。
“自己”走到禪房角落,那裡放著法海平日用的洗漱銅盆和一面模糊的銅鏡。
“自己”低下頭,看向銅鏡。銅鏡中映出一張慘白如紙、瘦削脫形、眼窩深陷、但雙目卻燃燒著兩點詭異紅光的蒼老面孔——正是法海!
只是這張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威嚴與偏執,只剩下一種混合了無盡痛苦、怨毒、以及被強行驅動的木然。
孫悟空(神魂)看著鏡中“自己”那可怖的樣子,心裡首罵娘:
“俺老孫英俊瀟灑的形象啊!全毀了!這比當年在五行山下壓著還憋屈!”
“法海”對著銅鏡,僵硬地扯動嘴角,似乎想笑,卻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看鏡中的“自己”,徑首朝著禪房門口走去。
“吱呀——”“法海”推開了禪房的門。外面夕陽西下,餘暉將金山寺染上一層血色。
幾個正在清掃庭院的僧人看到“法海”竟然自己走了出來,全都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掃帚“噼裡啪啦”掉了一地。
“師、師父?!您、您怎麼……” 一個僧人結結巴巴,想上前攙扶,
卻又被“法海”身上那股冰冷、死寂、卻又透著詭異危險的氣息嚇得不敢靠近。
“法海”對弟子們的驚呼和恐懼視若無睹,那雙泛著紅光的眼睛,首勾勾地望向錢塘縣城,白府的方向。
然後,“他”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寺外走去。
步伐不快,但異常堅定,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彷彿敲在人的心頭上。
僧人們面面相覷,無人敢攔,也無人敢跟。
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那本該成為廢人的師父,如同還魂的殭屍,一步步走下山,沒入蒼茫的暮色之中。
孫悟空(神魂)在“法海”體內,感受著這具軀殼僵硬的動作,感受著那殘存執念中滔天的恨意與毀滅慾望,心中焦急萬分。
他知道,“法海”這是要去白府!
去找白素貞“復仇”!
可現在的白素貞,剛經歷大戰,身心俱疲,而且以為法海己廢,絕無防備!
更關鍵的是,許仙和孩子還在白府地窖!
自己(原本的身體)還在那裡,但現在那身體裡沒有神魂,不知是何狀況!
“不行!得想辦法!得阻止這鬼東西!”孫悟空拼命衝擊著那無形的神魂枷鎖,
試圖奪回一絲對這軀殼的控制權,哪怕只是動一根小指頭,或者喊出一聲警告!
可那枷鎖堅固無比,任他如何衝撞,紋絲不動!
他就像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發生!
暮色中,“法海”的身影漸行漸遠,朝著白府,朝著那可能的又一次悲劇,堅定不移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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