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第三日,被暴雨侵襲過的越州府城空氣中,仍瀰漫著濃重的水腥氣。
徐景行正在臨時搭建的粥棚檢視米糧的發放情況,忽然,一騎快馬飛馳而來,馬上驛卒滾鞍落地,大聲道:“大人!八百里加急,朝廷派來的欽差大臣己到咱們越州府境界,此刻就在三十里開外的桃花村!”
聞言,徐景行放下手中的木勺,按慣例,欽差至少會提前十日行文,這般突然到訪,怕是來者不善。
片刻功夫後,徐景行帶著府衙眾官肅立等在接官亭外,忽然,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徐景行定睛一看,為首的欽差,竟是許相的兒子。
“下官參見......”
“免了。”許宗垚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他身上所穿的金絲官袍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疼,“本官奉旨查勘災情,徐知府…”他似笑非笑地拖長了聲調,開口問道:“你該不會己經提前準備好了吧?”
徐景行心頭一凜,這態度明顯不對,該不會是越州府的漕幫,也有許相他們的手筆在裡面吧?
“災情慘烈,下官不敢粉飾。”徐景行行禮引路道:“大人可親眼去看。”
城東災民營附近,許宗垚的鹿皮靴剛踏進泥地,就不住的皺起眉頭,不遠處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蹲在牆角分食半塊乾硬且看著己發黴的炊餅。
“朝廷不是撥了十萬石糧?”許宗垚突然發難道:“怎麼災民吃的竟是發黴的炊餅?”
“大人明鑑。”徐景行指著不遠處冒著熱氣的粥棚,開口解釋道:“賑災糧今兒剛到,這炊餅,是災民自帶的乾糧。”
因為欽差大人許宗垚明確挑刺,徐景行為了應付他,著實耗了不少心神,三日後,見實在住不住徐景行錯處,許宗垚才悻悻返京,臨走前,突然對他低聲道:“徐知府如此年輕有為,只是......這官場的水,可要比運河的水還深,望徐大人日後好自為之!”
“下官受教。”徐景行恭敬作揖,同時將嘴中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話語強嚥回去,當前最重要的還是越州府的重建工作,沒必要跟人逞一時的口舌之快。
看著許宗垚所乘坐的官船漸行漸遠,何府丞長舒了一口氣,嘆道:“總算是將這瘟神好生送走了。”
“何大人,慎言!”徐景行望著重歸寧靜的運河上來來往往的漕船,忍不住在心中嘆息出聲,“何大人,這位許欽差回京後,越州府的風浪,才真正開始翻湧。”
送走欽差大臣後,徐景行又開始爭分奪秒的處理水災後的越州府公務,好在麾下有於小六這個能人,大水退去沒多久,他就勘察出了
房屋坍塌情況,有多少畝糧田被淹以及人畜傷亡情況。
徐景行根據記載,將災區劃分出極重、次重、稍輕等區域,同時派人親赴災地督查,避免出現賑災物資被胥吏剋扣的情況。
於此同時,他還不忘上奏朝廷,附災情圖與賑濟方案,順帶為越州府境內百姓爭取減免一年或三年的賦稅,同時在城門等開闊處設官粥廠,每日定時施粥,派衙役維持秩序,防止鬨搶。
雖己儘可能的清理洪水退後出現的汙染源,為了防止災後瘟疫發生。徐景行還是召集了城內所有郎中組成醫隊,熬煮防瘟湯,免費發放給城中百姓。
其實事情做到這裡,己經很不錯了,然而徐景行想要為越州府百姓,試一試消除水患根源,但這麼做的話,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想辦法疏浚河道,加固城防。
但疏浚河道,加固城防,所要的人力物力,都是不可想象的數字,徐景行苦思冥想了許久,都沒想出特別好的辦法,最後不得己,還是以徵調災民以工代賑的法子,來疏浚城內所有排水溝渠,拓寬城外河道以洩洪。
剛好朝廷給了十萬旦賑災糧,用這個作為災民的工錢,既解決他們溫飽問題又能降低成本,還不怕這十萬旦救災糧被官吏私吞。
坍塌城牆的也需要修補,徐景行安排人在臨水城牆腳加砌石基,沿河岸種植柳樹用柳樹根系來固土,並在險要處設水則碑,用來觀測水位,並派遣專人對運河水位進行記錄。
當然,災後重建至關重要的還是如何安民興業,徹底恢復生產秩序,這事哪怕是徐景行來想來辦,都讓年紀輕輕的他,頭疼得掉了不少頭髮。
對被淹農田,徐景行也沒有太好的辦法,畢竟他也不能讓農作物起死回生,他只能貸給百姓種子,以秋後還本的模式,鼓勵百姓搶種晚秋作物,若農田徹底沙化無法再進行耕種,他也只能引導百姓轉產,將這種荒改為桑田或者魚塘。
然而府城的經濟也受了重創,經濟脈絡屬於半死不活的狀態,原本還很繁華的越州府城,一場水災後百業凋零,氛圍太過沉悶,不利於百姓重拾生活的熱情,沒辦法,徐景行只能下令,在城中心重建集市,並由官府統一提供攤位,鼓勵大家擺攤做生意並減免他們前三個月的商稅。
“宿主,返鄉的流民你別忘了,他們才是這場水災的最大受害者。”雖然徐景行對救災一事盡心盡力,但百密一疏,最後在離鄉逃難的流民那出了些許紕漏,好在有079及時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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