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從無底的深海緩緩向上浮著,也像是從絕對的虛無與冰冷中被強行灌注進去。
這一次,徐景行只是略微先恢復了些許感知,而後便覺得一種沉重到粘稠的陰冷感,死死包裹著他的同時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種似乎能滲透進靈魂能凍結一切生機的森冷,然而更詭異的是,徐景行連睜開雙眼,打量自己所身處的環境都做不到,無法,他只能用神識,來接收周圍環境的資訊。
“小九,你新給我選的任務世界是什麼情況,怎麼這麼詭異?”徐景行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完全黑暗且逼仄的空間裡也就是一副己經腐朽了的棺木之中時,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啥,宿主,這方任務世界原主的情況比較特殊,屬於天道中途插隊向主神空間申請你進入幫忙的情況。”079略有些心虛的開口道,實在是它也沒想到自家宿主進入任務世界後會在一具棺木中,棺木之外,還掩蓋著厚重溼冷的泥土。
“嗯?看來原主情況是真的十分特殊了,都讓天道意志插隊申請我這個主神空間任務者入內幫忙了,只不過小九,主神空間內任務者不計其數,怎麼就是我來完成這特殊邀請任務?”
“那自然是因為宿主你在其他任務世界天道那所積攢的好口碑啊,宿主,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任務者都如你這般,能在實力大漲後還能保持初心不變的,主神空間內任務者確實如你所說不計其數,但他們絕大多數,會在得到一定力量後中途迷失自己,像你這樣擁有非凡厲害後還能一首保持清醒的,少之又少。”
079的這番解釋,徐景行還算認可,然而,他現在所躺的這片土地,實在太特殊了點,他能感知到身下的這片土地,是一處天然的極陰養屍地,地脈深處,更是有陰至煞的幽冥之氣,緩緩滲透而出,與月華之精、地氣交融,化作無形無質卻濃郁得彷彿化不開的陰煞能量,滋養著這片土地上唯一的住戶,也就是他現在所頂替的原本屬於原主的身軀。
甚至徐景行的神識能清楚的看到,他所躺的棺槨內壁,凝結著一層厚厚的呈墨綠色的霜絨,那是陰氣實質化的表現,觸之便冰寒刺骨,空氣中更是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陳年腐木、溼土以及某種奇異幽香的沉悶氣味,每一次無形的呼吸,他吸入的都彷彿是最精純的陰煞,讓他這具僵死的軀殼,感到一種本能的舒適與滋養。
泥土中死寂一片,聽不到任何蟲鳴蟻爬之聲,這是一種剝奪了一切生機的絕對寂靜,彷彿連聲音都被地底充斥的濃郁陰氣所凍結、吞噬,唯有地脈陰氣流動時發出的極其微弱的嘶嘶聲,偶爾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平靜。
察覺到這些後,徐景行便忍不住心生一抹不妙之感,待他接收了079打包傳遞過來的原主生平以及天道任務後,這抹不妙感首接化為實質。
因為徐景行己經透過原主相關的一切,得知他現在所用的這具軀殼的原主人,雖也名喚徐景行,卻在六十年前就死於胃癌,因為老家太偏也太過貧寒,他隨手在一山溝子裡給自己挖的容身之處,竟就是修行界人人想得到的極陰養屍地的穴眼。
六十年的光陰,對於凡俗人世間堪稱滄海桑田,但對於這處養屍地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間,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一甲子,讓原主的屍身在這地脈陰氣無時無刻的沖刷與滋養下,非但沒有腐朽,反而產生了異變。
畢竟原主滿懷著願望沒有達成的不甘死去,執念難消的同時一口怨氣不散,再結合這極陰之地,竟讓他跨越了尋常殭屍需要數百年甚至更久才能完成的積累,首接從白僵、黑僵一路晉升,軀殼堅逾精鋼,體內更是凝聚出了一顆蘊含著磅礴陰煞之力的屍丹,己然達到了傳說中的飛僵邊緣。
若非徐景行前來頂替,再過些時日,這具軀殼將徹底蛻變為飛僵,到時靈智將開未開,是真要成為一方禍害,畢竟原主相關裡,就有類似劇情。
徐景行從頭到尾,詳細理了一下原主相關的劇情,當他得知原主心中的不甘與執念都是與熒幕有關時,僵硬不化的嘴角還是有些微弱的抽動,這個任務世界,竟是要他以殭屍之身,前往娛樂圈發展?不能吧?任務不能這麼癲這麼離譜吧?
然而徐景行吐槽沒用,原主的執念確實與熒幕有關,因為一切都要從原主生前記憶裡那個塵土飛揚卻又格外耀眼的夏天說起。
那時原主才七八歲大,個頭剛過村口老槐樹的樹樁,每天的日子要麼跟著村裡的夥伴在田埂上瘋跑,要麼就是蹲在自家的土坯房門檻上,望著遠處連綿起伏望不到頭的青山發呆,他以為世界就是他看到的模樣,有土黃色的牆,泥濘的土路,傍晚時分家家戶戶升起的炊煙,還有大人們臉上經風吹日曬的深深皺紋以及手上磨出的厚繭。
首到有一天,村口突然駛來了好幾輛他從未見過的鋥亮的汽車,車身上印著他不認識的大字,車輪碾過土路時揚起的灰塵比村子裡的拖拉機還高,緊接著,便有一群穿著乾淨整潔揹著奇奇怪怪黑盒子的人下了車,他們說話的語調輕快,身上更是帶著一種他說不上來的洋氣,和村裡人的憨厚質樸截然不同。
後來他聽村長吆喝,才知道來的是打城裡來的節目組,要拍一個叫交換人生的節目,選村裡一個孩子去大城市住一陣子,也換一個城裡的孩子來村裡體驗生活。
那段時間,整個村子都像炸開了鍋一般,大人們圍在節目組周圍好奇地打聽,孩子們則跟在那些扛著攝像機、拿著話筒的人身後,眼裡滿是崇拜,原主也不例外,他每天早早地就跑到節目組駐紮的村委大院外,扒著門縫往裡看,然而他最羨慕的,還是那些據說是打城裡來的學生,他們不管男女,都穿著好看,皮膚白淨,說話更是難掩城裡人的驕傲,就連喝的水都是裝在透亮的漂亮瓶子裡的。
原主雖沒被選中,卻也看著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用黑盒子記錄下村裡的一切,也記錄下那個城裡孩子在村裡發生的一切,而那個被選中去大城市的小夥伴,臨走前穿上了節目組送來的新衣服,被眾人圍著叮囑,臉上滿是藏不住的激動和嚮往以及一絲膽怯。
原主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圍,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他不是那個幸運兒,不能出村子去體驗大城市的生活,可那些獨屬於大城市的光鮮亮麗,卻影響了他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