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許許,或者說,現實世界中的劇情女主顏易水,已經很久沒有登入《靈界》這款全息遊戲了。
當年在清河鎮新手村的一些經歷,對她而言是一場不願回憶的噩夢。
她精心設計的偶遇劇本落空,像個傻瓜一樣在鎮口的槐樹下和各個玩家密集的地點蹲守,等級一直停滯不前不說,最終還淪為玩家論壇上被群嘲的專業碰瓷妹和行為藝術姐。
那些標題極盡譏諷的帖子下,滿是對她的各種戲謔回覆,遊戲世界裡路過她的玩家,也全都對她投來異樣的目光,這些全都像一根根毒刺一般,狠狠紮在了她的自尊心上。
更讓顏易水感到恐懼的還是僱主韓景望,他先是對她各種催促施壓,最後竟直接失聯,再後來,她便隱約收到訊息,說是對方因為所針對的人失了勢,原先承諾的豐厚尾款,直接泡湯。
但顏易水更擔心的是收錢辦事的自己,會否會受到牽連,在現實與虛擬的雙重打擊下,她最後竟選擇了最懦弱的應對方式。
她先是刪除掉與韓景望之間所有的匿名聊天記錄更是直接退出《靈界》這款全息遊戲,假裝那場失敗的任務從未發生過,將自己縮回普通的現實世界,用時間來慢慢淡化心裡的那份難堪與恐慌。
然而,《靈界》的浪潮並未因她的逃避而有絲毫的減退,反而愈演愈烈。
技能現實化的熱議,神族玩家的橫空出世,以及全球範圍的大震動與瘋狂,即便顏易水她刻意迴避,這些訊息依然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耳朵裡,刺激著她敏感的神經。
尤其是關於那位神秘神族玩家的種種傳說,以及他令人仰望的力量與地位,與她記憶中那個人傻錢多、缺愛易控的攻略目標,產生了致命的混淆與遐想空間。
“如果……如果當初我成功了呢?”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開始在顏易水的心底滋生,如果當初僱主所說的任務目標真的出現在清河鎮,並被她成功偶遇甚至攻略,是不是現在的她,可以站在那個神族玩家的身邊,享受眾人無盡豔羨與榮光?
那個被無數大勢力尋找,在全世界範圍都很矚目的存在,是不是真的如僱主所說的那般,極度缺愛,一旦攻略成功,就會對她百依百順並予取予求?
貪慾、悔恨、以及一種扭曲的錯失感,日夜啃噬著顏易水。
終於,在《靈界》已然成為第二世界,神族玩家的傳說漸漸沉澱為不朽神話的某個午後,被妄念折磨得寢食難安的顏易水,鬼使神差地再次躺進了遊戲艙,用那個承載著恥辱與幻想的id,再次上線遊戲世界。
然而遊戲世界早已天翻地覆,新手村清河鎮也已成了眾玩家們回憶裡的背景板,她茫然地站在人流如織的東方主城街道上,等級和裝備落後其他人太多,顯得她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顏易水像個幽靈一般,在遊戲世界到處遊蕩,試圖捕捉任何有關神族玩家的相關資訊,最終,還是讓她在《靈界》遊戲公告系統特意對外開放,可供玩家查詢的部分史詩事件記錄影像中,找到了玩家們口耳相傳並加工渲染過的有關徐景行的傳奇事蹟。
她看到了徐景行高踞雲闕,與天道也就是元界方舟論道的縹緲身影,也看到了他現身天闕城時所引發的萬籟俱寂以及底下眾生的頂禮膜拜,更看到了一些流傳的不知真假的軼聞描述……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顏易水那被執念填滿的腦海中,被自動拼湊、補全並開始扭曲,她開始將自己代入神族玩家那些模糊的凡塵際遇中。
她彷彿看見了在清河鎮那棵老槐樹下,不是她傻傻的等待,而是年輕的尚未顯露神異的神族玩家被她清純的氣質吸引,主動上前搭訕,眼神澄澈而依賴。
她彷彿聽見了在遊戲世界裡的夕陽下,神族玩家對自己的溫柔低語,並承諾會給她最好的裝備,帶她看遍靈界風光,現實世界中的煩惱也一併會幫她解決。
她甚至感受到當對方神族玩家的身份揭露並震撼全世界時,依然記得與她在新手村的約定,於萬眾矚目中將她也接引至雲端,共享尊榮……
幻象越來越真實,也越來越具體,論壇上那些早期玩家關於金色問號哥在清河鎮行為的討論帖,也被她斷章取義,曲解成了他當時一定是在默默關注我、考驗我的意思,任何一點捕風捉影的聯動,都能被她編織進自己妄想的故事中。
現實與遊戲的界限,過往的恥辱與幻想的榮光,在顏易水心中徹底混淆。
“他本該是屬於我的,是我先遇到的,都怪那些蠢貨們的打擾,都怪僱主資訊的錯誤!”
漸漸的,顏易水開始喃喃自語起來,更是時不時對著空氣露出羞澀或委屈的表情,彷彿在與她想象中那個被她極致美化到神族玩家進行對話。
她開始穿著與當年類似的樸素新手裝,長時間徘徊在據說與神族歷史有關的古蹟或風景優美之地,期待著一場命中註定的重逢。
她向遇到的所有玩家打聽神族玩家的訊息,語氣中帶著一種莫名的令人不適的熟稔和幽怨,彷彿自己便是那被神族玩家故意遺忘的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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