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謙拎著兩隻肥碩的野兔踏進趙家院子時,正趕上趙有田在磨砍刀。
王謙把野兔掛在門框上,解下腰間鼓鼓囊囊的布包:“趙叔,我來提親。
布包攤在桌上,裡面的東西一樣樣擺開:一對銀鐲子、四塊上好的狐狸皮、兩瓶虎骨酒,最扎眼的是那杆擦得鋥亮的雙管獵槍——王鐵柱當年的陪嫁。
院門口頓時炸了鍋。的臨屯鄉親擠作一團,有人驚呼:”寡婦再嫁?趙家能答應?王秀蘭可比小虎大兩歲哩!
趙有田的臉色變了幾變,突然抄起砍刀:“胡鬧!我家小虎頭婚,憑啥娶個寡婦?
刀尖離王謙鼻樑只有半寸,他卻紋絲不動:”就憑小虎臉上的疤是為我堂姐留的,就憑他闖過了我家三關。兩情相悅。
最後四個字像塊熱鐵,燙得滿院子人倒吸涼氣。八十年代的農村,自由戀愛還是個新鮮詞,更別說寡婦主動追求小夥子了。
趙有田舉起砍刀就要打兒子,被聞訊趕來的七爺攔住。老人家拄著柺杖往兩人中間一站,菸袋鍋敲在砍刀上“鐺”地濺起火星。
這話戳中了趙有田的軟肋。老獵戶最忌諱觸犯山規,更別說當著全屯人的面。放下砍刀:“跳就跳!
趙有田的眼睛立刻亮了。這片地他眼饞多年,沒想到王家竟捨得拿出來。著地契反覆檢視,突然想起什麼:”你家老爺子能答應?
火盆就設在曬穀場中央。按規矩,得燒桃木、柏枝和艾草,寓意驅邪避災、百年好合。王秀蘭穿著素淨的藍布衫,髮髻上只簪了朵山茶花,在七爺攙扶下走到火盆前。
王秀蘭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人群突然被粗暴地分開。三個陌生漢子闖進來,領頭的疤臉男人一把拽住她胳膊:“王秀蘭!你男人屍骨未寒就改嫁?
王謙立刻認出這是堂姐前夫的本家兄弟。當年堂姐夫意外墜崖後,這群人就來鬧過,非說是王秀蘭克夫。
疤臉頓時語塞。怒,竟從腰間抽出把殺豬刀:”今天誰攔我帶走這寡婦,我就“
槍聲震得樹梢的雪簌簌落下。王謙的獵槍冒著青煙,子彈精準地打飛了殺豬刀。更嚇人的是,不知何時,十幾個持獵槍的壯漢已經圍成一圈——全是王、趙兩家的獵戶!
疤臉男人臉色煞白,被趙小虎一拳撂倒。高聲宣佈:”吉時到——跳火盆!
在眾人的歡呼聲中,王秀蘭輕盈地躍過火焰。不及待地衝上前,卻被七爺攔住:“急啥?還有“跨馬鞍”呢!
這是第二道儀式。新娘子得從一副馬鞍上跨過去,寓意今後的日子”平平安安“。王秀蘭剛跨過去,趙小虎就一把抱起她轉了三圈,惹得滿場鬨笑。
正當喜宴要開始時,杜鵬氣喘吁吁地跑來:”謙哥!野豬群闖進北坡土豆地了!
王謙和趙小虎對視一眼,同時抄起獵槍。正好給喜宴添道硬菜!
圍獵進行得異常順利。二十多個獵人在趙小虎指揮下分成三組,有人驅趕,有人埋伏,還有人負責堵截退路。王謙驚訝地發現,這個看似莽撞的年輕人竟是個戰術高手——他充分利用地形,把野豬群逼進預設的陷阱區,卻故意放走了帶崽的母豬。
王謙喝得微醺,靠在杜小荷肩上。遞來碗醒酒湯:“少喝點,明天還要進山呢。
月光如水,洗去了舊日的陰霾。山樑上,白鹿帶著幼鹿靜靜佇立,彷彿在見證這場來之不易的姻緣。
七爺的菸袋鍋在黑暗中一明一滅,沙啞的嗓音哼唱著古老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