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還沒亮,王謙就醒了。他是被韓把頭的歌聲驚醒的。韓把頭蹲在火堆旁,一邊燒水一邊哼著歌,調子蒼涼而悠遠,是採參人世代傳唱的老歌。王謙聽不懂歌詞,卻能聽出裡面的意思——那是對山的敬畏,對參的期盼,對山神爺的祈求。
“醒了?”韓把頭頭也不回,“喝口熱乎的,暖暖身子。”
王謙接過一碗熱水,燙得首咧嘴,可一股暖流從喉嚨一首淌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坦了。他三口兩口喝完,抹了抹嘴,站起來活動筋骨。白狐從帳篷角落裡鑽出來,蹭了蹭他的腿,仰著頭看他,尾巴搖得像風中的蘆葦。
韓把頭看了白狐一眼,笑了:“這狗不錯,有靈性。”
王謙蹲下來摸了摸白狐的腦袋:“是挺靈的。進山打獵,全靠它。”
韓把頭點點頭:“動物比人靈。它們能聞到人聞不到的味道,看到人看不到的東西。你對它好,它就對你好。”
王晴也起來了,蹲在火堆旁,拿出筆記本,把韓把頭的話記下來:“動物有靈性,對人好,人就對它好。”
韓把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吃過早飯,韓把頭對王謙說:“今天不急著進山。我得考考你。”
王謙問:“考啥?”
韓把頭說:“考考你採參的本事。你種參種得好,可採參跟種參不一樣。種參是把參籽種下去,等著它長。採參是把參從土裡挖出來,得看準了才能挖,挖壞了就糟蹋了。”
王謙點點頭:“行。您考吧。”
韓把頭帶著王謙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指著幾處地方讓他辨認。王謙蹲下來,仔細看那些植物的葉子,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他指著幾片深綠色的葉子說:“這是人參。”韓把頭點點頭,又指著另一處:“這也是人參。”韓把頭又點點頭,又指了一處:“這個不是人參,是草。”
韓把頭笑了:“還行。眼力不錯。”他蹲下來,指著那幾棵人參說:“這幾棵都太小,不能挖。得等它們長大了再挖。採參人最忌諱貪心,夠用就好,不能趕盡殺絕。”
王謙點點頭:“我記住了。”
韓把頭又問他:“挖參用啥工具?”
王謙說:“骨針。不能用鐵器,鐵器傷了參須,參就死了。”
韓把頭點點頭:“還有呢?”
王謙想了想:“挖之前要先系紅繩,怕參跑了。挖完了要留種,把參籽撒在坑裡,明年還能長。”
韓把頭又點點頭:“還有呢?”
王謙想了想,搖搖頭:“就這些了。”
韓把頭說:“還有敬山、淨身、齋戒、封坑、還願、分享。進山前要敬山,感謝山神爺賞飯吃。挖參前要淨身、齋戒,不淨不潔不能挖。挖完了要封坑,把土填回去。賣了錢要還願,給山神爺燒香。分了錢要分享,不能獨吞。”
王謙點點頭:“這些規矩我都知道。”
韓把頭說:“知道沒用,得做到。採參這行當,規矩多,可都是有用的。你按規矩來,山神爺就保佑你,讓你挖著好參。你不按規矩來,山神爺就生氣,讓你空手回去。”
王謙說:“我記住了。一定按規矩來。”
韓把頭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根紅繩,遞給王謙:“這是我自己搓的紅繩,用了好幾年了。給你一根。”
王謙接過來,紅繩是用麻搓的,結實得很,染了紅色,鮮豔豔的。他小心地收好,放進懷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