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耕忙完了，參園的參苗也出土了，合作社的糕點訂單也趕完了，王謙終於能歇口氣了。可他不是個能閒住的人，一閒下來心裡就發慌。杜小荷說，要不咱去海邊住幾天？王謙想了想，說行。
去年他在沿海小鎮買了一處房子，青磚灰瓦，帶一個小院，離海邊只有一里地。買的時候花了三千多塊，杜小荷心疼得不行，說花這麼多錢買個空房子，不如在屯子裡多蓋幾間。王謙說，你不懂，這房子以後能升值。杜小荷不懂啥叫升值，可她知道，王謙說行就行。
房子買了大半年，一首空著，王謙也沒時間去住。這回正好，帶著老婆孩子去住幾天，看看海，散散心。
出發那天，杜小荷收拾了一大包東西，衣裳、被褥、鍋碗瓢盆，恨不得把家都搬過去。王謙說，別帶那麼多，那邊啥都有。杜小荷說，有啥？有鍋嗎？有碗嗎？有被子嗎？王謙說，有。杜小荷不信，還是帶了。
王小山第一次出遠門，興奮得不行，在車上蹦來蹦去，問這問那。王謙抱著他，指著路邊的樹說，這是楊樹，那是柳樹，那是松樹。王小山跟著學，楊樹，柳樹，松樹，口齒不清，可學得快。
走了大半天的路，到了小鎮。房子在小鎮東邊，靠海，老遠就能聞到海腥味。杜小荷推開院門，院子裡長滿了草，足有半人高。她皺起眉頭：“這咋住人？”
王謙笑了：“收拾收拾就能住。”
他借了把鐮刀，把草割了，又把屋裡屋外擦了一遍。杜小荷鋪上被褥，擺上鍋碗，屋子頓時有了人氣。王小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一隻蝴蝶，笑得咯咯的。
杜小荷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大海，說：“這房子真好。推開窗就能看見海。”王謙從後面摟住她：“喜歡就多住幾天。”杜小荷點點頭：“行。”
第二天一早，王謙帶著杜小荷和王小山去海邊。沙灘很軟，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下去，嘩啦嘩啦的。王小山第一次看見海，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王謙抱著他，走到海邊，讓他用腳踩水。王小山踩了一下，縮回來，又踩了一下，又縮回來，笑得咯咯的。
杜小荷站在沙灘上，望著遠處的大海，說：“真大。比咱屯子旁邊的河大多了。”王謙笑了：“那當然。海能不大嗎？”
杜小荷蹲下來，撿起一個貝殼，翻來覆去地看。貝殼是白色的，上面有花紋，好看得很。她裝進口袋裡，說：“帶回去給小華看。”王謙說：“多撿幾個。”杜小荷又撿了幾個，裝在口袋裡。
王小山蹲在沙灘上，用小手挖沙子，挖了一個坑，又填上，玩得不亦樂乎。王謙蹲在他旁邊，幫他挖。父子倆挖了一個大坑，海水滲進來，灌滿了。王小山拍著手笑：“水！水！”
杜小荷走過來，看著那個坑，笑了：“你們爺倆，真是閒不住。”
中午，王謙帶她們去鎮上的飯館吃飯。飯館不大，可乾淨，海鮮做得也好。杜小荷吃了一盤炒蛤蜊，又吃了一盤清蒸海魚，連連點頭：“好吃。比咱屯子裡的魚好吃。”王謙笑了：“那當然。海里的魚，能不好吃嗎？”
王小山啃著一隻螃蟹，啃得滿嘴都是，杜小荷給他擦嘴，他躲來躲去，不肯讓擦。
下午，王謙帶她們去趕海。退潮了，沙灘上留下很多貝殼、海螺、螃蟹。杜小荷蹲下來，撿貝殼、撿海螺，撿了一大袋子。王小山追著一隻小螃蟹，跑了好遠，也沒追上，急得首叫。王謙幫他抓住那隻螃蟹，放在他手心裡。王小山看著螃蟹，不敢摸，又捨不得放手。
杜小荷說：“當家的，這房子買得值。以後咱常來住。”王謙點點頭：“行。常來住。”
晚上，杜小荷用趕海撿回來的海鮮做了一桌子菜。海蠣子煎蛋、辣炒蛤蜊、清蒸螃蟹、海帶豆腐湯。王謙喝著小酒，吃著海鮮，心裡美滋滋的。王小山啃著螃蟹，啃得滿嘴都是，杜小荷給他擦嘴，他躲來躲去，不肯讓擦。
“當家的，”杜小荷說，“咱也買條船吧。有了船，就能出海打魚了。”
王謙想了想：“買。明天去船廠看看。”
第二天，王謙帶著栓柱去船廠看船。船廠在鎮子東邊，靠海，老遠就能聞到油漆和木頭的味道。他們看中了一艘二手但效能良好的木質機動漁船，船長十二米，寬三米，配六十馬力柴油發動機，帶探魚器和起網機。船主開價八千塊，王謙討價還價，最後以七千二百塊成交。
“山海三號！”王謙拍著船舷，笑了。
船開回牙狗屯的小碼頭，全屯子的人都來看熱鬧。老葛摸著船身，感慨道：“好船！我年輕時候，要是有一條這樣的船，能發大財。”王建國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心裡高興，嘴上卻不說。
杜小荷站在碼頭上，看著那條船，笑了：“當家的，有了船，咱就能出海打魚了。”王謙點點頭：“能。以後咱就是有船的人了。”
晚上，王謙坐在炕上，翻著筆記本，把今天的事記下來：“海邊新居，收拾妥當。趕海撿貝殼、海螺、螃蟹，杜小荷喜之。購漁船一艘，名‘山海三號’，價七千二百元。有了船，就能出海打魚了。日子好了，不能忘了本。山是根，海也是根，不能丟。”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靠在炕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圓了，缺了一個角，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遠處的海面上，傳來汽笛聲，很遠，很弱，像是在海的那一邊。
“當家的，”杜小荷靠在他肩上，“有了船，你又要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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