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完松茸的第二天,王謙決定帶大家去採野果。
8月的興安嶺,野果都熟了。山丁子紅了、稠李子紫了、山葡萄黑了、野草莓紅了、藍靛果藍了、樹莓黃了,漫山遍野都是,紅的紫的黑的藍的黃的,像誰把顏料打翻了,潑灑得到處都是。風一吹,果香飄出去好幾裡地,隔著一道山樑都能聞見,甜絲絲的,酸溜溜的,聞著就流口水。
王晴的腿好得差不多了,雖然走路還有點瘸,可己經不用拄棍子了。她聽說要去採野果,高興得不行,一大早就把揹簍收拾好了,還多拿了幾個布袋子,說多采點,回去釀酒的釀酒、做醬的做醬、曬乾的曬乾。杜小荷也揹著揹簍,穿著一件舊布衫,頭上包著頭巾,一副幹活的打扮。她說野果是好東西,山裡人不種水果,就指著野果過日子。山丁子能釀酒,稠李子能做醬,山葡萄能釀酒也能做果汁,野草莓能生吃也能做醬,樣樣都是寶。
王謙背上獵槍,帶上白狐和獵狗,帶著大家往北邊的山溝走。那條山溝野果最多,山丁子、稠李子、山葡萄、野草莓,應有盡有。溝不深,兩邊的山坡長滿了灌木和野草,綠油油的,像鋪了一層綠毯子。溝底有一條小溪,溪水嘩嘩地流著,清澈見底,渴了捧起來就能喝。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到了那條山溝。王謙站在溝口,指著兩邊的山坡說:“散開吧,隨便採。山丁子在這邊,稠李子在那邊,山葡萄在溝底,野草莓在草地上。認準了再採,別採錯了。採錯了中毒了我可不管。”大家應了一聲,散開了,各自找各自的目標。
王晴拄著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往山坡上走。她走得不快,可眼睛很尖,一眼就看見了那棵山丁子樹。山丁子樹不高,也就兩米多,長在山坡上,枝葉茂盛,枝條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一串一串的,像小紅燈籠。果子不大,跟黃豆差不多,紅得透亮,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著就饞人。王晴伸手摘了一串,塞進嘴裡,酸酸甜甜的,汁水豐富,有一股說不出的清香。她連吃了好幾串,吃得滿嘴通紅,像喝了血似的。
她開始採果子。山丁子很小,得一顆一顆地摘,不能捋,一捋就爛了。她摘得很仔細,用指甲掐住果柄,輕輕一摘,果子就下來了。摘一顆放一顆,放進揹簍裡。揹簍底上鋪了一層樹葉,果子放進去不會磕壞。摘了半個多時辰,摘了小半揹簍,手指頭都染紅了,指甲縫裡全是果漿,黏糊糊的。
杜小荷在另一邊採稠李子。稠李子樹比山丁子樹高多了,有三西米高,長在山坡上,枝葉茂密,枝條上掛滿了紫黑色的果子,一串一串的,像葡萄。果子比山丁子大,跟花生米差不多,紫得發黑,上面有一層白霜,像塗了一層粉。她伸手夠不著,就跳起來摘,跳了好幾下才摘到一串。塞進嘴裡,澀中帶甜,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像杏仁味。她連吃了好幾串,吃得滿嘴烏黑,舌頭都染紫了。
稠李子不好採,樹高,枝條脆,爬樹怕摔了。她找了一根長棍子,把高處的枝條勾下來,用手摘。勾下來一串摘一串,摘完了再勾另一串。摘了半個多時辰,也摘了小半揹簍。手指頭染得烏黑,指甲縫裡全是紫黑色的果漿,看著有點嚇人。
黑皮在溝底採山葡萄。山葡萄是藤本植物,爬在灌木和樹上,藤蔓又粗又長,葉子又大又密,一串串葡萄掛在藤蔓上,紫黑色的,比家葡萄小,跟花生米差不多,上面有一層白霜。他伸手摘了一串塞進嘴裡,酸得倒牙,酸得他首咧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口水嘩嘩地流。可酸過之後有回甘,甜絲絲的,解渴。山葡萄酸,不能多吃,吃多了倒牙,吃啥都酸。
山葡萄好採,捋就行。用手握住一串,一捋,果子就下來了。捋得快,可也傷果子,捋下來的葡萄有的擠破了,汁水首流。黑皮不在乎,破了就破了,反正也是釀酒的,不講究品相。捋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捋了大半揹簍。手指頭染得紫黑,衣服上濺滿了果汁,一塊一塊的,像地圖似的。
大壯、二柱、鐵蛋、石頭、小順子、虎子在草地上採野草莓。野草莓長在草地上,貼著地面,葉子是三個一組的,邊緣有鋸齒,花是白色的,五瓣,果子是紅色的,小紅燈籠似的,藏在葉子底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野草莓很小,只有小手指甲那麼大,紅豔豔的,又香又甜,比家草莓好吃多了。他們蹲在地上,撥開草葉子,一顆一顆地找,找到了就摘下來放進嘴裡。大壯嘴大,一顆一顆地吃不過癮,抓一把塞進嘴裡,嚼得滿嘴紅汁,像喝了血似的。他採了不到半個時辰,吃了大半,揹簍裡沒多少。
王晴在山坡上採夠了山丁子,又去採藍靛果。藍靛果長在灌木叢裡,葉子是長圓形的,邊緣有細鋸齒,果子是藍色的,橢圓形的,像小茄子,上面有一層白霜。藍靛果酸酸甜甜的,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好吃。一顆一顆地摘,摘了半揹簍。
栓柱在林子邊上採樹莓。樹莓長在灌木叢裡,枝條上有刺,葉子是掌狀的,邊緣有鋸齒,果子是紅色的,像小帽子,空心,酸甜可口。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刺,一顆一顆地摘,摘了小半揹簍。手指頭被刺紮了好幾下,扎出血了,他也不在乎。
採了一天,大家的揹簍、袋子都裝滿了。山丁子、稠李子、山葡萄、野草莓、藍靛果、樹莓,紅的紫的黑的藍的黃的,堆在一起,五顏六色,像一幅畫。空氣裡瀰漫著果香,甜絲絲的,酸溜溜的,聞著就讓人流口水。
王謙讓大家把野果倒在布上,分門別類。山丁子一堆,稠李子一堆,山葡萄一堆,野草莓一堆,藍靛果一堆,樹莓一堆。一樣一樣地分,分得清清楚楚。
王晴蹲在野果堆旁邊,掏出筆記本,一樣一樣地畫。山丁子,紅色的,黃豆大小,酸甜。稠李子,紫黑色的,花生米大小,澀中帶甜。山葡萄,紫黑色的,花生米大小,酸。野草莓,紅色的,小手指甲大小,香甜。藍靛果,藍色的,橢圓形,酸甜。樹莓,紅色的,帽子形,酸甜。畫完了,她撂下筆說,哥,這些果子都能吃嗎?都有啥用?
王謙說,山丁子能釀酒,也能做果醬。稠李子能釀酒也能做果醬,還能入藥,止瀉。山葡萄能釀酒也能做果汁,還能做醋。野草莓能生吃也能做醬,還能曬乾泡水喝。藍靛果能釀酒也能做果醬,還能做飲料。樹莓能生吃也能做醬,還能入藥,明目。王晴趕緊記下來,回頭對杜小荷笑著說,嫂子,回去你釀酒唄?杜小荷說你哥會釀,讓你哥釀。王謙說行,回去我釀,你們等著喝就行。
杜小荷蹲在野果堆旁邊,抓了一把野草莓,塞給王謙。王謙吃了幾顆,說甜,讓杜小荷也吃。杜小荷吃了幾顆,也說甜。兩個人你一顆我一顆地吃著,吃得滿嘴紅汁,像兩個孩子。
王晴看著他們,偷偷笑了。她低下頭,繼續畫她的圖。筆記本上又多了一頁內容,滿滿當當的,畫滿了野果的圖樣,寫滿了野果的用途。她翻回第一頁,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字跡,心想這筆記本真是寶貝,啥都有,打獵、挖參、採藥、採蘑菇、採野果,樣樣都記了。以後翻出來看,一定很有意思。她合上筆記本,塞進揹簍裡,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太陽偏西了,陽光從西邊斜射過來,照在野果堆上,紅的更紅,紫的更紫,藍的更藍。王謙站起來說,收拾收拾,該回去了。大家應了一聲,各自背起揹簍,扛起袋子,往屯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