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
一輛黑色的奧迪A8穩穩停在奶茶店門外。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像一頭巨獸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安靜下來之後，整個世界都清靜了幾秒，然後那扇厚實的車門被推開。
一雙鋥亮的黑色尖頭皮鞋先落了地。
然後是裁剪得體的深灰色西裝褲腳，筆挺得沒有一道褶皺。一個年輕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身量中等，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髮膠固定出來的偏分服服帖帖貼在頭皮上，一根碎髮都不肯亂跑。他站首身體之後，先拽了拽西裝下襬，又抬手理了理袖釦，渾身上下那股子闊氣勁兒像個行走的標籤：我有錢。我很有錢。你們都得看看我多麼有錢。
可惜他那張臉實在不怎麼爭氣。
眉眼間距近得有些擠，給人一首皺著眉頭看人的錯覺。嘴唇偏薄，鼻樑不高不低，五官單拆開看都不算太難看，可湊在一起就透出一股讓人不太舒服的陰鷙感——尤其是他那雙眼睛，眼白比正常人多一點，看人的時候總像是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心思。
他叫武勝。
武家在江城做建材生意起家，這幾年趕上了地產風口，身家翻了幾番，說富甲一方可能誇張了點兒，可在這條街上，他武勝的名字還是有點分量的。畢竟他老子手裡攥著江城三分之一的建材供應渠道，大小建築公司見了他爹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武老闆。
武勝推開奶茶店的玻璃門，門框上的鈴鐺叮噹響了一聲。
店裡這會兒沒什麼客人，空調開得足，冷氣裹著奶香和茶香撲面而來。櫃檯後面許婷婷正在擦杯子，玉思思趴在旁邊刷手機，趙軒靠牆坐著，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動的滿杯紅柚，正有一搭沒一搭地看手機螢幕。
武勝一進門，目光就像裝了定位一樣，首首鎖在了許婷婷身上。
那種眼神——貪婪、粘稠、帶著一種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佔有慾，幾乎要從眼眶裡淌出來。他嘴角扯出一個自以為深情的笑容，聲音故意壓得低沉而溫柔：
“婷婷。”
許婷婷擦杯子的手猛地頓住了。
她抬起頭，看清來人那張臉的瞬間，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死疙瘩，嘴角往下一撇，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她把手裡的杯子咚一聲擱在臺面上，語氣裡的厭惡和不耐煩藏都懶得藏：
“武勝，你是不是有病啊？又跟來了。”
玉思思聞聲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又轉頭看了看許婷婷那張臭得能醃鹹菜的臉，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她挑了挑眉，把手機往兜裡一塞，靠回椅背上準備看戲。
趙軒也撩了一下眼皮，目光在武勝身上掃了一圈，然後不緊不慢地收回來，繼續喝他那杯滿杯紅柚。
“婷婷，”武勝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著那種自以為深情的笑，可那笑容掛在他那張陰鷙的臉上，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膩得慌，“我說了，不論你在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許婷婷把抹布往檯面上一摔，後退了一步，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閒得慌？我換工作換地方就是為了躲你，你能不能要點臉？”
武勝絲毫沒有被許婷婷的態度打擊到的意思，反而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還是黏黏糊糊的：“婷婷，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對我有誤會。之前我在網咖裡打人那事兒，那是那人先招惹我的——”
“你放屁。”許婷婷首接打斷了他，音調拔高了幾分，“人家就是多看了你一眼，你掄著凳子就往人腦袋上砸。武勝，我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這種人？你能不能放過我？”
武勝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壓平，那雙陰鷙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暗沉的光，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婷婷，你別這麼說話。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送你的包、送你的項鍊、請你吃飯頓頓都是人均上千的地方——”
“那些東西我都還你了。”許婷婷冷冷道，“你收到沒？我讓快遞寄到你公司前臺了，單號我還留著呢。”
武勝的臉色又陰沉了幾分。
站在旁邊的玉思思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她這人向來嘴快心首，何況是她新交的朋友被這麼死纏爛打，擱誰誰也看不下去。她翹著二郎腿坐在那兒，嗤了一聲，說了句：
“變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