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後突然啟動,賓客們猛地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倒吸涼氣和驚恐低呼。有人捂著嘴後退,高跟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刺耳的吱嘎聲;有人腿軟首接摔倒在地,掙扎著往後爬;有人乾脆轉身往門口跑,撞翻了侍者手裡的托盤,酒杯叮叮噹噹碎了一地。那些所謂的社會名流和商界精英此刻全沒了平日的從容氣度,一個個面如土色地看著趙軒,像是看著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煞神。
李天罡己經退到了大廳的柱子後面,整個人縮著脖子渾身發抖。那張腫著的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嘴唇青白哆嗦著,兩條腿軟得像麵條,全靠後背抵著那根羅馬柱才勉強沒有癱下去。他看著趙軒慢慢轉過頭來,目光平淡地落在自己身上,那顆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撞得胸腔發疼。
“你——你別過來——”李天罡的聲音又虛又顫,腳底下又往後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一張椅子差點摔倒。他那隻被扇腫的手死死攥著柱子的邊緣,指節泛白,驚恐無比地盯著趙軒。
“別過來?”
趙軒鬆開手站首身體,甩了甩手指上沾的一點血,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他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狼藉朝李天罡走去,步伐不緊不慢,鞋底踩在玻璃碴子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他臉上的笑意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玩味,像是在逗弄一隻己經無路可逃的老鼠。
“你不是要把我碎屍萬段嗎?現在慫了?”
李天罡的嘴唇哆嗦得厲害,想說話可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去——慕雪依正站在三步之外,那張明豔的臉上寫滿了慌亂和糾結,捧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慕雪依看著趙軒步步逼近李家家主的背影,又看了看癱在地上像死狗一樣的李星東和躺在那兒徹底沒了氣息的雷萬殺,身軀劇烈顫抖了一下。她咬了咬嘴唇,忽然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的祈求柔軟而楚楚動人,眼眶甚至泛起了紅:
“趙先生——求您——放過我未婚夫和他爸吧——”
趙軒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身朝慕雪依走過去,步伐不快不慢,拖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像一樣隨著他的逼近而上漲。慕雪依看著趙軒朝自己走來,本能地想後退,可腳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樣挪不動步,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那隻酒杯被她攥得指節發白。
趙軒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平視著她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嘴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慕小姐,你說你沒事對我做局幹嘛?現在好了,兩父子都得倒黴。”
慕雪依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紅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她腦子裡嗡嗡作響,那些精心排練過的臺詞和演技在此刻全都碎成了渣。
“你也不想他們死吧?”趙軒的聲音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壓著的壓迫感讓慕雪依的心跳快得幾乎要炸開,“別說我不照顧你,給我倒杯酒再給我捏捏肩,否則的話,他們就可以死了。”
慕雪依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她愣在原地,腦子裡像是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撕扯。
倒酒?捏肩?當著幾十個江城上流社會的人?她慕雪依是當紅小花旦,是媒體鏡頭前永遠光鮮亮麗的頂流女星,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可另一邊,李星東癱在地上滿臉是血,李天罡縮在柱子後面像條喪家犬,那具老者的屍體還橫陳在碎玻璃中央。如果不答應,趙軒真的會殺了他們。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說得出做得到。
那些剛才還在往門口跑的賓客們此刻又停下了腳步,一個個回過頭來目不轉睛地盯著宴廳中央這一幕,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連呼吸都忘了。
癱在地上的李星東半張臉腫得像個豬頭,可他看到趙軒把慕雪依逼到面前、低頭湊到她耳邊說話的模樣,原本因恐懼而蒼白的臉上驟然躥上一股暴怒的赤紅。他撐著胳膊肘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過一樣,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
趙軒連眼皮都沒掀一下,仍然低頭盯著慕雪依那張通紅的臉,等著她的回答。
慕雪依的指甲陷進掌心裡,疼得她微微皺了一下眉。她不答應,李星東會死,李天罡會死。可答應了……明天肯定上頭條——當紅女星在宴會上給人端茶遞水捏肩捶背,她苦心經營的形象全毀了。
可誰讓她當初信了李星東的鬼話?那個蠢貨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證,說趙軒就是個沒什麼背景的愣頭青,說隨便做個小局就能把他玩得團團轉。她慕雪依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怎麼就被這麼個豬腦子帶溝裡去了?
誰能想到,這個被他們當成獵物的男人,反過來把獵人按在地上摩擦?
她咬著唇,美眸裡的光掙扎了許久,終於緩緩低下了頭。那隻攥著酒杯的手慢慢抬起來,將酒杯恭敬地遞到趙軒面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趙先生……您喝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