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一個聲音弱弱地說:“可我媳婦要生了,我天天在醫院泡病號,家裡誰管呢?我媳婦打電話要罵死我,說我再不回去,她就跟我離婚!”
一個聲音說:“聽媳婦的話,你還有啥出息?”
另一個聲音說:“她跟你離婚更好,拿到賠償,你再娶一個大姑娘,娶誰不給你生孩子?”
人都有偏向弱者一方的傾向。
當時,靜安在報社,韓老師採訪司機的時候,靜安做記錄,聽司機說麵包車都是借錢買的,家裡怎麼困難。
靜安當時還想過,司機可能是哭窮。他認為那些受傷的乘客是弱者。
後來,跟著韓老師到醫院採訪,醫生說,有幾人是皮外傷,不用住院。
靜安就想,是不是醫生收了司機的錢,替司機說話?
因為採訪那幾個傷者的時候,傷者們都這麼說,說司機跟醫院認識,才把他們送到市醫院。
回報社的車上,韓老師對靜安和姚明亮說:“他們說的話,你們寫稿子的時候,要用引號,別用記者的話說,要引用他們的話。”
靜安有些疑問:“韓老師,那到底誰說的對?現在是三方,醫院,司機車主,傷者。”
韓老師沉吟了片刻:“交警隊都查不出來,刑警隊也未必能查出來,我們做記者,技術不行,觀察方面也不那麼全面,就更無法判斷出誰對誰錯。我們只能客觀地寫事實,稿子裡不要下定論,尤其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否則就會引起糾紛。”
靜安問:“那,這個案子最後會怎麼樣?”
韓老師說:“有人妥協,有人和解,就是這樣——”
靜安還有疑問。“韓老師,那我們現在做的,究竟是什麼?”
韓老師抬頭,透過鏡片注視著靜安,臉上有笑容:“靜安,你想的太多了。”
靜安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的太多,是不是不太好?”
韓老師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領導喜歡聽話的人,喜歡能幹的人,更喜歡能幹又聽話的人。”
韓老師沒有回答靜安的話。
後來,有一次採訪,也是韓老師帶著靜安去的,採訪一個企業家。
回來的路上,韓老師看著靜安,輕聲地說:“你想的太多了。”
靜安有些羞赧:“韓老師,做記者不能想太多?可有些事情不得不想到很多方面。”
韓老師笑笑。“你其實適合一個人做事。”
靜安連忙說:“對不起,韓老師,我是不是給你惹禍了?”
韓老師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誇你,你一個人就能把事情做好,給別人打工,白瞎你這個人。”
靜安抬頭端詳韓老師,不知道韓老師到底是誇她,還是嘲諷她。
韓老師說:“記者,就是一份工作,領導讓你做啥,你就做啥。你太有想法,領導就不敢讓你做了。”
韓老師的話,靜安要用很長的時間來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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