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劇痛讓他弓起了身子。他能感覺到,體內的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又在重組。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在他體內打碎了一面鏡子,再用那些鋒利的碎片重新拼湊出一個“人”。
突然,朱玉的皮膚開始滲血。
那不是普通的鮮血,而是帶著點點熒光、粘稠如汞的液體。這些血液順著皮膚的紋理流淌,遇到空氣中的冷空氣,迅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的晶殼。
“這是……玉石化?”楊十三郎眉頭緊鎖,手按在了劍柄上。
“不,是排異。”戴芙蓉眼疾手快,拔出一根最長的銀針,毫不猶豫地刺入朱玉的心口穴道。
嗡——
一股無形的波紋從朱玉胸口盪漾開來。
帳篷內的火光猛地暗了一下。
朱玉的抽搐停止了。他重重地摔回床板,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如同嘆息般的吐氣聲。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整整十息。
就在種豹頭以為朱玉己經斷氣,準備鬆手時,那雙空洞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睫毛顫動,朱玉睜開了眼。
沒有焦距,沒有神采。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球,此刻覆蓋著一層淡淡的、灰白色的翳膜,像是蒙塵的玻璃。
他首勾勾地盯著帳篷頂,沒有任何表情。
“朱玉?”戴芙蓉試探著叫了一聲,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這一次,脈象穩得出奇。不浮不沉,不遲不數,穩得像是一塊石頭。
朱玉緩緩轉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戴芙蓉臉上。他的視線穿透了皮肉,穿透了骨骼,彷彿首接看到了她的魂魄深處。
“疼……”朱玉張了張嘴,聲音嘶啞乾澀,但吐字卻異常清晰,“沒了。”
“什麼沒了?”戴芙蓉湊近問。
朱玉抬起那隻佈滿裂紋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周圍的一切。
“感覺……沒了。”
他感受不到心跳的加速,也感受不到傷口的灼痛。甚至連面對戴芙蓉時的那份熟悉的親近感,也變得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楊十三郎走上前,蹲下身子,與朱玉平視。
“還能看見那些‘線’嗎?”楊十三郎問的是鏡界的規則線。
朱玉的瞳孔微微收縮,那層灰白的翳膜下,似乎有資料流般的光影閃過。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看得見,”朱玉機械地回答,“但抓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握,彷彿想要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卻只握住了一團冰冷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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