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窯工抬起頭,臉上是抑制不住的驚恐,嘴唇哆嗦著:“是……是把樁師父!趙師父他……他死了!”
楊十三郎瞳孔一縮:“死了?怎麼死的?”
“就在剛才,就在窯裡!”窯工哭喊道,“趙師父說龍缸出了岔子,要去看看火候。結果……結果我們聽見窯裡傳來慘叫,開啟一看,他……他己經變成了一尊瓷人!”
現場瞬間死寂。
又是瓷人。
楊十三郎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朱玉的預警應驗了,下一個死者出現了。
“帶路!”楊十三郎一把抓起佩刀,大步向外走去。
德化窯的二號窯爐前,此時己經圍滿了瑟瑟發抖的窯工。爐火雖然熄了,但窯口還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氣。
楊十三郎走進窯內,並沒有看到預想中的血腥場面。
在窯室的中央,擺放著一尊剛剛燒製完成的瓷像。
那是一個男人的模樣,保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似乎是想保護自己免受火焰的侵襲。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釉面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趙師父。
他被燒成了一件成品。
戴芙蓉走上前,圍著瓷像轉了一圈,眉頭緊鎖:“沒有捆綁的痕跡,他是自己走進來的。”
“自己走進來送死?”種豹頭難以置信。
“不是送死。”楊十三郎看著那尊瓷像,聲音沙啞,“這是還願。”
他想起剛才鏡子裡那兩個字——“入窯”。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連環殺人了。這是一場瘋狂的獻祭儀式。兇手在挑選祭品,把他們一個個送進地獄般的窯爐,燒製成完美的瓷器。
窯工們開始竊竊私語,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是窯神爺發怒了……”
“沒錯,一定是趙師父偷了龍缸裡的寶貝,被窯神爺抓去頂缸了!”
“聽說最近窯神爺要娶親,缺的是活人祭……”
“窯神娶親?”
楊十三郎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掃向那群窯工。
窯工們瞬間噤聲,沒人敢接話。
楊十三郎沒有再問,他轉過頭,再次看向那尊青灰色的瓷像。在那光滑如鏡的釉面上,他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
而在那倒影的深處,在那尚未冷卻的窯火映照下,他彷彿又看到了那一粒琉璃色的塵埃,正靜靜地懸浮在瓷像的頭頂,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審判。
朱玉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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