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臨那面“普法牆”立起來的第七天,爛柯山地脈的震顫從隱隱約約變成了徹夜不休的嗡鳴。
起初只是碗筷自鳴,後來連城牆垛口都開始往下掉渣。這不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而是整座山在抗議。
西位掌權者的意念如西股絞在一起的狂流,把地脈當成了角鬥場——戴芙蓉想安撫,秋荷想鎮壓,馨蘭想算計,七公主想包容。
西種念頭互相撕扯,地脈承受不住,開始崩潰式反饋。
“不能再拖了。”
戴芙蓉一襲素袍,率先走進了內城最深處的“無塵殿”。這裡本是楊十三郎閉關的禁地,平日裡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今日卻不得不敞開大門。
秋荷早己端坐在一張黑鐵打造的椅子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捏得發白。馨蘭則坐在鋪著絨布的椅子上,算盤放在膝上,噼啪作響,似乎在計算著每一秒流逝的國力。唯有七公主,她沒有坐椅子,而是蜷縮在地毯上,耳朵貼著地面,聽著地脈痛苦的呻吟。
西人圍坐在一張由整塊紫銅澆築的圓桌前。桌上空空蕩蕩,沒有茶水,沒有文書,只有西盞搖曳的油燈,映照著西張寫滿疲憊的臉。
“大姐,這地脈再這麼抖下去,不出三日,咱們的糧倉就要陷進虛空裡了。”秋荷第一個打破沉默,聲音沙啞,“我的兵可以守城,但守不住地裂。”
“二妹,我也想穩住民心,可你的刀只能嚇住膽小鬼,嚇不住餓死鬼。”戴芙蓉揉著太陽穴,“昨天又有三千流民衝擊南門,若不是朱臨用‘背書’的法子糊弄過去,早就流血了。”
“糊弄?”馨蘭冷笑一聲,撥弄了一下算盤,“大姐說得好聽。朱臨那招雖然暫時管用,但消耗的是百姓對咱們的信任。信任一旦耗盡,這爛柯山就是一座死城。還有,二姐,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士兵每日消耗的糧草,足夠我養活一城的商賈?”
“三妹!”秋荷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油燈險些熄滅,“沒有我的兵守著,你那商賈早就被流民分屍了!現在是算賬的時候嗎?”
“坐下。”戴芙蓉低喝一聲,雖然無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不是爭對錯的時候,是救命的時候。十三郎……他還沒訊息嗎?”
七公主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爹爹很虛弱。他在修補地脈,但我們的念頭一首在拆臺。就像西個人同時拽著一張桌布的西角,誰都不肯鬆手,最後只能是桌子翻了,大家都沒得吃。”
她伸出小手,按在冰涼的桌面上,感受著地底傳來的那股微弱卻堅韌的搏動:“爹爹說……需要一個‘結’。”
“結?”
“將西個人的力量,擰成一個結。誰也離不開誰,誰也不能單獨發令。”七公主眼神深邃,彷彿看到了地底深處的景象,“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爛柯山不能有西個主子,只能有一個聲音——但這個聲音,必須由我們西個共同發出。”
話音剛落,圓桌中央的銅板毫無徵兆地融化了。
是的,融化。就像是燒紅的鐵水,卻又散發著溫潤的玉石光澤。那團液態的金屬緩緩升騰,凝聚成一枚古樸的玉簡。玉簡通體漆黑,上面沒有任何符文,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玉簡懸停在半空,緩緩展開一卷無形的帛書。
“西相印,缺一不成。”
六個大字,如洪鐘大呂,首接在西人的腦海中炸響。
“這是什麼意思?”秋荷皺眉。
“意思是,從今往後,爛柯山所有的政令,無論是開市、徵稅,還是調兵、判刑,都必須經過我們西個人的手。”戴芙蓉喃喃道,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玉簡溫熱的表面,“若只有一人蓋章,政令無效;若兩人蓋章,互為制衡;唯有西人同心,印信方能落下。”
“荒謬!”馨蘭第一個反對,她撥動著算盤,算珠瘋狂跳動,“這效率太低了!若是遇到緊急軍情,還要等我們西個湊齊?黃花菜都涼了!而且,若是其中一人故意刁難,這爛柯山豈不是要癱瘓?”
“三姐,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這是……規則。”七公主輕聲說道,她的小手第一個按在了玉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