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輸家的手藝……”楊十三郎咳出一口淤血,指尖在地上劃出一道血痕,試圖結印封住地脈。
太遲了。
“咔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響動,那“根鬚”猛地膨脹。原本柔軟的軀體瞬間繃首,鱗片倒豎,化作一根佈滿倒刺的鑽頭。它不再是根鬚,而是一條蟲。
它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個不斷旋轉的螺旋狀口器,中心是一枚猩紅的晶核——那是被囚禁的山神魂晶,此刻正瘋狂吸收著古井洩露的地氣。蟲身所過之處,堅硬的玄武岩如豆腐般被切碎、吞噬。
“吞山線蟲……”
楊十三郎腦中閃過張老生前提及的禁忌之名。
公輸班晚年曾試圖打造一種能啃食山脈、逆轉地脈的怪物,以此對抗天庭的“填海令”。沒想到,這玩意兒一首埋在這爛柯山的脊樑骨裡,靠吸食大地的痛苦為生。
線蟲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注視,頭顱猛地偏轉,那猩紅的晶核鎖定了楊十三郎。一股來自太古洪荒的飢餓感撲面而來,壓得楊十三郎幾乎喘不過氣。
“想拿我當下酒菜?”楊十三郎慘然一笑,右手猛地拍向地面,將那本破舊的《血賬》殘卷拍進胸膛。
轟!
一股怨氣混合著血光從他體內炸開,強行激起了周圍殘存的算籌之力。無數金色的算盤珠子虛影在他身前凝結,化作一面殘破的盾牌。
下一秒,線蟲動了。
它不是在爬,而是在彈。蟲身收縮,借力彈出,螺旋口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撞在那面金色算盤珠盾牌上。
“咔嚓!”
盾牌應聲而碎。金色光芒炸裂,映照出楊十三郎蒼白的臉。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撞飛出去,重重砸在井壁上,喉頭一甜,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線蟲一擊得手,並未追擊,而是張開那螺旋口器,發出一陣高頻的嗡鳴。
井壁上的碎石、散落的算盤珠子,甚至楊十三郎灑出的鮮血,都被它瘋狂吸入,轉化為自身蠕動的能量。它的身軀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長。
楊十三郎滑坐在地,看著那怪物在眼前膨脹,眼中卻沒有絕望,反而燃起一絲瘋狂的明悟。
“原來如此……這蟲子吃的不是石頭,是‘規則’。它在吞噬爛柯山的‘算力’……”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冷哼。
“孽畜,也敢妄動地脈?”
一道金光破土而下,精準地打在線蟲的七寸之處。那不是攻擊,更像是一道枷鎖。巡察使的身影懸浮在井口,衣袂飄飄,手中拿著一卷泛著雷光的竹簡。
線蟲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猛地扭動,竟將那道金光枷鎖寸寸崩裂。它那沒有五官的頭部轉向了巡察使,傳遞出的不再是飢餓,而是純粹的暴怒。
楊十三郎抹去嘴角的血,看著這一幕,咧開嘴笑了,牙齒上全是血:
“大人,您來得正好。這鍋亂燉,還差您這塊‘天庭的肉’來提味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