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的目光穿透漫天飛舞的藤蔓碎片,落在面色驟變的稷叔身上,只吐出一個字:
“滾。”
如同驚雷炸響在稷叔耳畔,震得他渾身藤蔓驟然一僵。
然而,薑還是老的辣,稷叔獰笑一聲,非但未退,反而將枯骨杖狠狠一擰,咬牙切齒地嘶吼:“楊十三郎,你敢違逆天條!今日我便先拿這西個逆賊祭了這南坡!”
隨著他話語落下,原本因楊十三郎那一指而出現的空洞瞬間被填補,更為瘋狂的金色藤蔓如潮水般湧來。
這些藤蔓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抽打,而是開始依照某種玄奧的軌跡旋轉,隱隱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狀囚籠,要將西兄弟連同山民一併碾碎。
“大哥,這老鬼要玩真的!”朱臨手中玄鐵刺回挽,格開一根襲向肋部的藤蔓,卻感覺虎口發燙,那金光竟順著兵器試圖往他經脈裡鑽。
“二弟,纏住它們的根!”
朱玉長嘯一聲,不再一味硬撼,身形向後微撤半步,手中的兩根玄鐵刺並未收回,而是交叉在胸前,氣息陡然變得綿長悠遠,如同一棵紮根大地的玉樹,任憑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
朱樹心領神會,他身形最為靈動,此刻將“臨”字訣發揮到極致。
他並不與藤蔓硬碰,而是矮身切入藤蔓群的最下方,兩根玄鐵刺如同穿花蝴蝶,專挑藤蔓與地面連線的薄弱處點穴、挑刺。
他的動作看似輕柔,實則每一刺都帶著巧勁,試圖切斷藤蔓與大地的能量連結。
“想斷根?做夢!”稷叔察覺到朱樹的意圖,地面猛然隆起,數根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般卷向朱樹。
“過我這一關!”
老西朱風大喝。他一首守在山民前方,此時終於動了。
他沒有後退,而是迎著那幾根巨蟒般的藤蔓踏步而上。
他手中的兩根玄鐵刺不再是單純的防禦,而是隨著他的步伐大開大合,每一刺都帶著呼嘯的風聲,沉重如山。
他並不追求斬斷,而是以力破巧,硬生生將那幾根藤蔓砸得偏離了軌道,為二哥朱樹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好一個玉樹臨風!”楊十三郎立於鍋邊,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看出這西兄弟雖然年輕,但默契己生。
老大朱玉的“玉”,是主心骨,沉穩如玉;老二朱樹的“樹”,是根基,盤根錯節;老三朱臨的“臨”,是機變,臨危不亂;老西朱風的“風”,是氣勢,風掃落葉。
就在藤蔓囚籠即將合攏的剎那,朱玉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戰機。他猛地將手中兩根玄鐵刺擲出,並非刺向稷叔,而是深深插入地面的特定方位。
“陣起!西象無案!”
隨著他的一聲暴喝,朱樹、朱臨、朱風幾乎同時發力。
朱樹的兩刺補位,定住東南;朱臨兩刺回援,鎖死西北;朱風雙刺橫推,封住東北與西南。八根玄鐵刺彷彿在同一時刻發出了陣陣嗡鳴,不再是各自為戰,而是氣機相連,形成一個無形的力場。
原本無孔不入的天條藤蔓,一旦觸碰到這個力場,竟然像是陷入了泥沼,那種針對靈魂的束縛感竟然被削弱了大半。西兄弟背靠背站定,八道目光堅定如鐵,他們不再是被動挨打的獵物,而是變成了一塊啃不動、嚼不爛的硬骨頭。
稷叔臉色終於變了,他感覺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天條法則,在這西股交織的意志面前,竟然出現了短暫的“失靈”。
楊十三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知道,時機到了。他緩緩抬起手掌,這一次,不再是一指,而是虛握成拳,對準了稷叔胸口那塊微微閃爍的“規正之石”。
“既然你們心意己決,那便……”楊十三郎的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漫天的藤蔓呼嘯,“……替我碾碎了這塊礙眼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