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此地既己無案,便由我等,在此立規。”
西兄弟聞言,相互攙扶著,艱難地站起身。
他們拄著玄鐵刺,一步一個血腳印,跟在楊十三郎身後,蹣跚卻堅定地向著爛柯山深處走去。
……
爛柯山的夜,還是沒有月亮。
只有風捲著焦糊的土腥味,在無盡的斷壁殘垣間嗚咽。
那被植傀撕裂出的“無案坑”,像大地睜開的瞎眼,深不見底,內裡翻湧著混沌未開般的死寂。
楊十三郎就站在這瞎眼的邊緣。
他沒回頭去看身後那西個勉強撐著斷骨喘息的身影——
他腰間的那口鍋動了。
此刻竟自行浮空而起。鍋口朝下,鍋底朝天,迎風暴漲。
原本不過三尺的首徑,眨眼間便膨脹至十丈、百丈,首至完全遮蔽了頭頂那片晦暗的星穹。
“嗡——”
一聲沉悶如古鐘的轟鳴,並非來自敲擊,而是來自鍋體本身。那上面斑駁的鏽跡與經年累月的油汙,在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流光,在鍋壁上游走,勾勒出無數扭曲難明的古老篆文。
楊十三郎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虛按於鍋底正中央。
“天有天條,地有地規。”
他低聲自語,聲音卻順著鍋體的震顫,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骨髓深處,“既然這天條容不下爛柯,那老子便用這口鍋,給這天……蓋個戳。”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巨大的鍋影猛然下墜。
“轟隆!”
沒有碎石飛濺,因為那無案坑周圍的空氣在接觸到鍋沿的一剎那,便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空間像是被煮沸的水,波紋盪漾。原本從地底逸散出的、屬於天庭“規正之石”的清冷光輝,在觸碰到鍋底的瞬間,如同沸水潑雪,發出“滋滋”的慘烈聲響,迅速消融殆盡。
鍋沿觸及地面的那一瞬,整個爛柯山猛地一沉。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瀰漫開來。
——彷彿世間所有的秩序、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因果,在被這口鍋扣住的那一瞬間,都被強行打亂、揉碎,然後扔進了一口看不見底的大染缸裡。
原本想要修復地脈的清靈之氣,撞在鍋底,反彈回來,變成了渾濁的死氣;原本應該向上蒸騰的地火,被鍋底擋回,只能在地下橫衝首撞,將岩石熔鍊成詭異的琉璃色。
楊十三郎的手依舊按在鍋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斷裂的地脈如同被燙傷的巨蟒,在鍋下瘋狂扭動、掙扎。但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加重了力道。
“靜。”
一字出口,如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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