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溼重,黏在臉上,甩不脫,像一層化不開的死皮。
楊十三郎沒再回頭。他走得並不快,靴底碾過枯枝腐葉,發出規律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朱玉跟在後面,忍不住又回頭瞥了一眼那黑洞洞的樹洞入口,總覺得那裡面還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大人,剛才那蘇媚……真會追來?”朱玉按了按腰間的刀柄,低聲問道。
“追來?”
楊十三郎嗤笑一聲,聲音裡沒什麼波瀾,“她若敢追,那倒省事了。怕的是她像陰溝裡的老鼠,躲進更深的地縫裡去啃食爛泥。”
他停下腳步,從袖中摸出那塊爛柯令。木令依舊色澤晦暗,表面那些彷彿天然生成的木紋,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遊動,像活物。
方才在惜顏樓內,這令砸了紡車,斷了情絲,此刻卻連一絲一毫的煞氣也無,只透著一股子陳年朽木的沉穩。
楊十三郎將爛柯令在掌心轉了一圈,指尖在某個特定的紋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蘇媚,不是怕我,是怕這個。”
他將木令遞到朱玉眼前,“她靠爛柯山的骨磷作祟,這山裡的每一寸地氣,都認得這塊牌子。
她若敢再用骨磷害人,這令,就是懸在她頭頂的刀。”
朱玉湊近了看,只見爛柯令表面那些遊動的木紋,似乎比剛才更加清晰了幾分,尤其是楊十三郎指尖摩挲過的那處,隱隱透出一點極淡的土黃色光暈,轉瞬即逝。
“可她還是跑了……”朱玉有些不甘。
“跑,是為了留後手。”
楊十三郎收回木令,重新納入袖中,“她剛才消散前,留了一滴‘血淚’。那東西不是血肉,是她用自身妖力混合了最精純的骨磷凝成的引子。她想靠這個,重新紮根。”
他抬起頭,望向惜顏樓的方向,儘管那裡己被濃霧遮擋。
“可惜,她忘了,這爛柯山的每一寸土,都姓楊。”
說罷,楊十三郎不再停留,繼續往山上走去。
朱玉連忙跟上,心中卻琢磨著楊十三郎的話。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兩人來到一處相對開闊的坡地。這裡視野稍好,能隱約看見下方那棵巨大的枯樹輪廓。
楊十三郎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走到一棵半枯的松樹旁,那裡有一塊較為平整的青石。他伸出手,將爛柯令輕輕按在青石表面。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
只見爛柯令與青石接觸的瞬間,那塊色澤晦暗的木牌彷彿融化了一般,與青石合為一體。
青石表面,清晰地顯現出一個木牌形狀的印記,那印記並非刻上去的,而是彷彿從石頭內部透出來的,帶著木紋的淡黃色痕跡。
印記不深,卻極為清晰,在灰黑的青石上顯得格外突兀。更重要的是,那印記周圍的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灼燒過。
“這是……”朱玉驚訝地看著那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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