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去,用靴尖撥開表面的幾塊磚石,露出下面被壓平的泥土——那裡有幾個模糊的腳印,邊緣還帶著細微的紋路。
“軍靴。”他低聲說,“而且是新配發的制式軍靴,鞋底的紋路我認得。”
七把叉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會不會是之前來堪輿測繪的官兵?這幾日我在仙鶴寮茶館見過他們。”
“不會。”
楊十三郎搖頭,“天庭堪輿測繪至少有幾十人,不在天兵編制內,穿的應該都是便鞋。”
他指了指腳印邊緣的一道弧形壓痕,“看這裡,這人個子很矮,還帶著佩刀,刀鞘末端在地上拖出的痕跡。”
他們循著腳印的方向,來到了箭樓廢墟。
這座曾經高達五層的建築如今只剩下一人多高的基座,上面爬滿了藤蔓和野草。
七把叉靈活地鑽進倒塌的樑柱之間,不一會兒就舉著個黑乎乎的東西鑽了出來。
這種地方七把叉比楊十三郎更靈活,因為他不怕髒……
“寫字用的……”他得意地晃著那半截炭筆,“還帶著松煙味呢。”
楊十三郎接過炭筆,放在鼻端嗅了嗅。除了松煙特有的焦味外,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料氣息,像是摻了龍涎香的上等墨錠才會有的味道。
這種墨通常只有達官貴人才用得起,普通士兵根本接觸不到。
——這些人到廢墟里幹什麼?
突然聽見遠處傳來“咔嚓”一聲輕響,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
楊十三郎立刻按住七把叉的肩膀,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廢墟中又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斷牆的嗚咽聲。
“有人?”七把叉用口型問道。
楊十三郎示意七把叉留在原地……
自己則悄無聲息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他的靴子踩在溼漉漉的磚石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就像一隻潛行的黑豹。
繞過半堵殘牆後,他看見了一片被壓平的草地。草葉上的露水己經被蹭掉了,形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旁邊的石板上放著半塊啃過的乾糧,咬痕還很新鮮,最多不超過兩個時辰。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板旁的一個小土坑,裡面埋著幾片燒焦的紙灰,其中一片還殘留著半個硃紅色的印鑑痕跡。
楊十三郎用匕首尖挑起那片殘紙,對著陽光仔細端詳。
印鑑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不清,但隱約能辨認出是個“令”字。
正當他想進一步檢查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感襲來,眼前的景物開始扭曲旋轉……整個身子往下沉……
他踉蹌了一下,扶住殘牆才沒有摔倒。就在這時,他注意到牆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那是一枚被刻意塞進縫隙的銅錢,邊緣還帶著新鮮的刮痕。
楊十三郎強忍著眩暈,用匕首撬出那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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