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有債。”楊十三郎蹲下身,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符文,符文立刻亮起微弱的紅光。“但為什麼是阿蘆......”
他的疑問還未說完,仙鶴突然長唳一聲,展開羽翼,露出內側一道陳年傷疤。那疤痕的形狀,竟與破廟裡沈氏夫婦的琉璃裂痕一模一樣。
次日清晨,瑤池送來一封金帖,帖上散發著淡淡的蓮香。「未時三刻,賞荷亭一敘。——西王母」
楊十三郎握著金帖,指尖傳來微微的灼熱感。
亭中,金母指尖把玩著一片槐樹葉,樹葉在她指間翻轉,泛著奇異的光澤。
“楊卿可知,當年雪谷之戰,你本該魂飛魄散?”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楊十三郎不動聲色:“臣只知是藥王殿救了臣。”
“藥王殿?”金母輕笑,笑聲中帶著幾分嘲諷,“他們連“幽冥寒毒”都認不出,怎麼救你?”
她彈指將樹葉射入池中,水面頓時泛起漣漪,映出昔年景象:
——沈氏夫婦跪在閻羅殿前,以全身精血為墨,硬生生將楊十三郎的名字從生死簿上勾回。
——而金母的鸞駕就停在雲端,冷眼旁觀。
“哀家當日袖手旁觀,是因為算準了沈氏會出手。”
金母撫著袖口精緻的雲紋,目光深遠,“但他們不該用禁術......更不該讓阿蘆看見父母受刑的模樣。”
楊十三郎瞳孔驟縮:“阿蘆當時在場?”
“何止在場。”
金母輕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殘酷,“那孩子躲在閻羅殿的屏風後,看著父母被天罰折磨......你說,他這百年掃塵時,擦的是哪裡的血?”
池水再次泛起漣漪,現出阿蘆每日丑時在鶴苑的身影:他不是在偷蛋。而是在用掃帚蘸著仙露,一遍遍擦拭青磚上的血契符文。每一次擦拭,那些符文都會亮起一瞬,然後又歸於沉寂。
當夜,楊十三郎再訪破廟。沈氏夫婦的琉璃化己蔓延到心臟,胸腔裡那顆透明的心每跳一下,就綻開幾道新裂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當年雪谷......”楊十三郎單膝跪在榻前,聲音有些發顫,“為何救我?”
那丈夫艱難地睜開眼,琉璃般的眼球轉了轉,目光渙散:“因為......你腰間的藥囊......”
他妻子突然掙扎著抓住楊十三郎的手,那觸感冰涼而脆弱:“那......那是我兒阿蘆的......襁褓布料......”
楊十三郎如遭雷擊,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百年前雪谷遇襲時,他確實用隨身的藥囊替一個凍僵的嬰孩暖過身子。
那嬰孩的臉己經模糊,只記得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和緊緊攥著藥囊的小手。
回程途中,一片鶴羽無聲無息地飄落掌心。羽管中藏著一行小字:「明日卯時,契約石現。」字跡纖細卻有力,透著一股決絕。
七把叉湊過來看:“仙鶴給的線索?”
楊十三郎攥緊鶴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靈力:“不,是阿蘆的筆跡——”他的聲音低沉,“他早知道我們會查到這裡。”
凌霄殿的晨鐘響起時,司法天官呈上彈劾奏章:“楊十三郎私查禁案,有徇私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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