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失重感持續了彷彿一個世紀,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預想中脫離水鏡天、重見外界天光的情景並未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身體重重砸落在某種溼滑、堅硬且充滿彈性物體上的沉悶撞擊感。
楊十三郎在落地的瞬間便是一個靈巧的翻滾,卸去大部分力道,同時仙識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四周急速蔓延。
戴芙蓉則稍顯狼狽,悶哼一聲,好在被楊十三郎及時拉住,才未摔得更重。
眼前是一片昏昧的光線,彷彿黎明前最深的夜色,卻又瀰漫著一種死寂的水汽。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腥味和一種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低頻嗡鳴。
他們身處之地,像是一條巨大的、早已乾涸的河床,但兩岸並非泥土,而是無數扭曲、怪異、呈現出暗沉色彩的珊瑚狀礁石,它們奇形怪狀地虯結、生長,形成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沉默而猙獰的“叢林”。
腳下是滑膩的、佈滿苔蘚的岩石,冰冷的寒意透過鞋底直往上冒。
“咳咳”
戴芙蓉撐起身子,只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頭腥甜,忍不住咳出一小口淤血,臉色更加蒼白。
方才傳送通道崩潰時的衝擊和空間撕扯,讓她受了不輕的內傷。
“沒事吧?”
楊十三郎迅速靠近,手掌按在她後背,一股精純平和的仙力度了過去,助她穩住翻騰的氣血
楊十三郎在蟠桃園就任執事的時候,每年都有一個仙桃的賞賜,五百年下來,桃子吃了幾百個,他的體質遠比普通凡身肉體強出許多。
重傷未愈的楊十三郎恢復的速度也是驚人,現在居然還有富裕接濟戴芙蓉了。
他的聲音低沉,雖然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卻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這片詭異的“暗流叢林”。
仙識反饋回來的資訊極其有限,這裡的礁石和瀰漫的水汽似乎能很大程度上干擾感知,範圍被壓縮到了百丈之內。
“我還撐得住。”
戴芙蓉抹去嘴角血跡,取出丹藥服下,強打精神,“這是哪裡?我們還沒出去?”
“嗯。”
楊十三郎面色凝重,點了點頭,“應該還在水鏡天內部,可能是其外圍的某個荒廢區域。這裡的空間結構很古怪,元氣也異常稀薄且混亂。”
他話音剛落,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可辨的能量波動和隱約的廝殺聲,從“叢林”的深處傳來。
那波動中,夾雜著他們熟悉的水鏡天遺民特有的魂力氣息,以及虛無教那種陰冷汙穢的能量特徵。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立刻收斂全身氣息,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潛行而去。
繞過幾座如同巨獸骸骨般的龐大礁石,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一片相對開闊的窪地中,三名身體已經近乎透明、魂光搖曳欲熄的水鏡天遺民,正背靠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做困獸之鬥。他們的對手,是七八名身著虛無教服飾、眼神狂熱的教徒,出手狠辣刁鑽,道道汙穢的黑光如同毒蛇,不斷侵蝕著遺民們本就脆弱的魂體。
地上,已經躺倒了兩具遺民的殘魂,正在緩緩消散。
虛無教徒也付出了三具屍體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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