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十三郎則靜立一旁,神識如同張開的大網,籠罩著整個離火宮範圍,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空氣中,只剩下戴芙蓉仙力流轉時發出的細微嗡鳴,以及假山深處,那隱匿陣法被觸動時,傳來的微乎其微的氣場漣漪。
破解那隱匿陣法耗費了戴芙蓉近半個時辰的心神。
她指尖流淌出的仙力,纖細如髮絲,卻精準無比地探入假山池底岩石上那些肉眼幾乎無法辨識的古老紋路之中。
楊十三郎靜立一旁,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庭院裡另一塊沉默的石頭,神識卻如同最警覺的獵犬,籠罩著整個離火宮廢墟,任何一絲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終於,隨著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玉珠落盤般的“咔噠”聲,假山底部一塊看似與山體渾然一體的岩石,悄無聲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有兩尺見方的幽深暗格。
沒有寶光四射,沒有異香撲鼻,只有一股混合著陳舊墨香與焦糊味的沉悶氣息,從格內瀰漫出來。
暗格內部空蕩蕩蕩,僅在中心位置,靜靜地躺著幾頁紙。
那不是光潔的玉簡,也不是堅韌的獸皮卷,就是最尋常不過的、仙界書寫用的素雲箋,只是此刻,它們的狀態令人心頭髮沉。紙張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焦黑色,像是被火焰舔舐過,卻又在即將徹底焚燬時被人強行救下。紙張本身也因歲月的侵蝕而泛黃發脆,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戴芙蓉小心翼翼地將那幾頁殘稿取出,平攤在身旁一塊較為平整的青石上。
楊十三郎也湊近前來,兩人藉著從雲層縫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凝神看去。
字跡是狂放不羈的草書,筆走龍蛇,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烈性,正是熒惑星官特有的風格。
然而,這狂草之中,又透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焦灼與倉促。
稿紙上的內容大部分都與星辰執行、軌跡推演相關,佈滿各種複雜的星位符號和演算公式。
但關鍵的資料、結論性的語句處,往往被大塊的焦黑痕跡覆蓋,或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抹去,只留下令人費解的空白和斷章。
“看這裡。”戴芙蓉纖細的手指避開焦糊的邊緣,點向一頁手稿的上半部分。那裡相對完整地保留著一幅星圖草繪,雖線條簡略,卻能清晰辨認出,繪製的核心並非任何一顆著名的亮星,而是一個被特意用硃砂圈出的、位於邊緣晦暗星域的座標點。旁邊有細密的批註,反覆演算驗證這個座標點的軌跡變化。
“歸墟星位……”
楊十三郎低聲念出座標旁標註的古星名。這個名字他有些印象,在《周天星辰譜》中,這似乎是一個早已廢棄不用的古老星位名稱,被認為星光黯淡,無關緊要。為何熒惑星官會如此執著地反覆推算它?
他的目光繼續向下移動,心跳不由得加快。在星圖下方,有一行字跡顯得格外用力,幾乎要透破紙背,那不再是冷靜的推演,而是充滿了震驚與憤怒的控訴。墨跡淋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納眾生之息,奉周天以自肥,此非天道,實為癌瘤!”
“癌瘤……”
楊十三郎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這已不是簡單的質疑或發現,這是最嚴厲的指控,直接將矛頭指向了維繫三界平衡的根基——“周天星辰大陣”。吞噬眾生元氣,滋養自身,這等行徑,與寄生吞噬生命的毒瘤何異?
五曜星官究竟發現了怎樣恐怖的真相,才會讓一位久居上位的星官,在自己的私人手稿裡,用上如此激烈、如此絕望的字眼?
這殘存的幾頁手稿,就像是無盡黑暗中的一道閃電,雖短暫,卻驚心動魄地照亮了深淵的一角,讓他們窺見了那龐大陰謀的猙獰輪廓。
這不再是遙遠的謎案,這紙上的憤怒與焦灼,跨越了時空,重重地壓在了他們的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