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人人皆如你,因私情而破法度,這三界秩序,與崩塌何異?”
“你與她口中那些徇私枉法之徒,本質有何不同?不過是你認為你的‘私情’更正當罷了!”
墨玉地面傳來的涼意,絲絲縷縷滲入腳底。
楊十三郎看著“戴芙蓉”眼中那真實的痛惜與失望,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是啊,若他今日可以為救戴芙蓉擅闖禁地,來日他人是否也可為救至親劫掠天庭?這界限何在?
碑林死寂,只有那幻象沉重的呼吸聲,和她丹田處裂紋細微的“嗤嗤”逸散聲。
時間彷彿被拉長。
楊十三郎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並非逃避,而是在隔絕那過於逼真的幻象干擾,沉入自己的內心。腦海中,畫面飛快閃回——
是隕星之墟深處,那吞噬星辰的詭異網路,將無數生靈元氣抽乾,只留下死寂的星骸。
是長生大帝漠然的臉,彷彿那些被吞噬的星辰、隕落的星官,不過是維持“大局”必要的代價。
是戴芙蓉推開他,替他擋下那記“噬星指”時,眼中毫無猶豫的決絕。
是捲簾老吏顫抖的秘訊:“……光中有影,腰懸羅盤,九孔缺一。”
是天庭律典中,關於“通明殿卷宗神聖不可篡改”的煌煌天條,與那被篡改的星圖記錄,形成的刺眼諷刺。
他重新睜眼。
眸中再無迷惘,只有一片澄澈的堅定。他不再看那逼真的幻象,目光彷彿穿透了她,落在其後沉默的九十八座石碑上,落在石碑所象徵的、被記錄又被掩蓋的漫長曆史上。
“天規,”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穩,在寂靜的碑林中穩穩傳開,“當為護佑三界生靈、維繫真實公道而立。”
“若天規本身,已成為掩蓋罪孽的幕布,庇護元兇的堅盾,扭曲真相的刀筆……”
他踏前一步,直面“戴芙蓉”的幻象,一字一頓:
“那麼,遵守這樣的‘天規’,才是對三界最大的不忠!才是對‘義’字最深的玷汙!”
幻象微微一震。
“我此來,” 楊十三郎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劈開一切虛妄,“既為救我娘子性命,更為救那被這虛假秩序、被那篡改的史筆、被那冠冕堂皇的‘天規’所掩蓋、所吞噬的——萬千生靈的生機,與朗朗乾坤的真相!”
“私情為引,公義為魂。此心此志,可對蒼天,可昭日月,何愧之有?”
最後一個字落下。
“戴芙蓉”的幻象凝視他片刻,眼中的痛惜與冰冷,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化為一種複雜難明的神色。
她沒有說話,身影卻開始淡去、消散,最終化回點點銀輝,流回第一座功過碑的碑文之中。
碑頂那熾烈的淡金色光霧,也隨之收斂,轉為柔和。整座石碑,彷彿對他輕輕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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