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願?”
那兩個字,如同兩顆沉重的星辰,砸落在凝固的殿堂中,也砸在楊十三郎的心湖之上,激起無聲卻滔天的巨浪。
過往的畫面在他眼前飛掠:不散的陰雲,麻木的眼神,猝然的襲殺,沸騰的戰意,烽燧中泣血的歷史,還有那高懸於天、吞噬生機的無形巨網……以及,此刻眼前這團燃燒了萬古、只為等待一句回答的不屈戰魂。
沒有猶豫,無需權衡。道心早已澄澈,路途已在眼前。
他向前踏出一步。
腳下並未發出多大聲響,但那一步,卻彷彿踩在了某種無形的韻律之上,踏碎了沉重的寂靜,也踏在了在場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暗紅殘片、古樸玉珏、“烽燧引”同時在他懷中發出清越的共鳴,與中央那搏動的暗金光團應和,光芒流轉,將他年輕卻已佈滿風霜痕跡的臉龐映照得稜角分明。
他抬起頭,目光如出鞘的利劍,筆直迎向戰神遺念那如山如嶽的注視。聲音並不算太高,卻清晰、穩定、帶著一種斬斷所有後路的決絕,在這球形殿堂中迴盪:
“真相已明,大道已見。不公在前,蒼生泣血,豈能獨善其身,苟且而活?”
“戰神前輩,您未竟之志,您所見之暗,您所憂之患……吾,楊十三郎,願一肩承之!”
“此身此魂,此道此心,願為薪火,願為砥柱。縱前路萬死,修羅遍地,吾心不悔,吾步不旋!”
最後一個字吐出,他周身的氣息轟然爆發!並非力量的直接攀升,而是一種信念的共鳴,道心的綻放。那股自踏入烽燧便不斷積累、在戰心試煉中淬鍊純化的不屈之意,此刻與殿堂中央的戰神本源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振。
“善!”
戰神遺念發出一聲短促卻蘊含了無盡欣慰與釋然的浩嘆。
那巍峨的虛影不再多言,深深“看”了楊十三郎一眼,旋即化作萬千流金般的光點,如同歸巢的星辰,連同那搏動了萬古的暗金光團,化為一道浩瀚磅礴、蘊含無盡資訊與戰意的金色洪流,朝著楊十三郎奔湧而來!
洪流及體的剎那,楊十三郎身軀劇震,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海嘯般的資訊瞬間湧入他的神魂——不僅僅是戰神畢生對“戰”之道的領悟,更有對“弒神吞靈陣”及其衍生的“元氣吞噬網路”的法則解析,有對“界外窺視”那令人心悸的模糊感知片段,有萬年之前天庭、古神、妖族各方勢力的關係圖譜與潛在的可爭取或需警惕的節點……更有一種沉重如山、熾熱如火的責任與信念,深深烙印進他的道基深處。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身體表面金光流轉,時而鼓脹時而收縮,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龍在遊走咆哮。
他的道基在這股遠超當前境界的傳承洪流衝擊下嘎吱作響,卻也被那純粹的不屈戰意暫時強行加固、拓寬。
一個模糊的、不斷旋轉、由無數玄奧戰紋構成的暗金色印記虛影,開始在他眉心與丹田之間緩緩凝聚、成形——不屈戰魂印!
傳承的過程雖然看似漫長,實則只在瞬息之間。但對在場其他三人而言,這瞬息,便是局勢徹底引爆的訊號。
“目標確認,執行清除指令!抹殺一切異常,回收戰魂本源!”
冰冷、僵硬、不含絲毫情感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傳承引發的能量轟鳴。是那金甲戰將!他眼中最後一絲屬於“觀察”的猩紅光芒徹底被純粹的、程式化的殺戮指令取代。
手中那柄金色長戈爆發出刺破虛空的銳嘯,戈身符文次第亮起,一道凝聚到極致、彷彿能撕裂法則的金色鋒刃,無視了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楊十三郎身前,朝著他正在凝聚戰魂印的胸膛狠狠刺去!快!狠!準!毫無花哨,只為毀滅!
“他孃的!當老子是擺設嗎?!”
幾乎在金甲戰將動的同時,一聲暴喝炸響。
一直緊繃如弓弦的玄胤動了!暗紫色的妖力如同火山噴發,他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之不符的恐怖速度,那柄門板似的巨刃後發先至,帶著劈山斷嶽的狂猛之勢,橫斬在金色鋒刃的側面。
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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