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力量在體內奔流,沉靜而堅韌。
楊十三郎立於暗室中央,感受著經脈中那淡金色真元迴圈不休的韻律。引氣中期,在浩瀚修行之途上,不過是初窺門徑。但此刻這力量,卻帶著截然不同的“質地”——來自戰神的、不屈的鋒芒。
他需要熟悉它。不是概念上的,而是肌骨記憶的,如呼吸般自然的熟悉。
繼而,一縷淡金真元被小心翼翼地引導至手臂,循著特定路線運轉。右臂肌膚下的淡金色澤明顯了一分。他並指如刀,向前輕輕一劃。
“嗤——”
一道尺許長的淡金色氣芒脫手而出,凝而不散,在密室堅硬的牆壁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白痕,深入寸許,邊緣光滑如切。威力遠勝從前,更帶有一股一往無前的穿透銳意。這正是“破軍”真意的一點皮毛。
他收手,審視那道痕跡。力量控制尚可,但真元消耗與產出比,運轉的瞬時爆發,仍有最佳化空間。這需要千錘百煉。
他沒有繼續演練戰技,而是走到那幾塊天兵傀儡殘骸前,蹲下身。冰冷、堅硬的觸感傳來。當初只是震撼於其代表的陰謀,如今再看,視角已然不同。
指尖灌注一絲淡金真元,輕輕拂過殘骸斷口處那些黯淡的符文紋路。真元流過,那些符文竟有極其微弱的反應,泛起一絲幾乎不可查的、帶著貪婪與排斥意味的烏光,隨即湮滅。
“果然相剋。”楊十三郎眼神微凝。戰神的本源力量,與這傀儡核心符文的力量,如同水火。那股烏光試圖“吞噬”他的真元,卻因太過微弱而失敗,反而暴露了其屬性。
他沉吟片刻,從傳承知識中調取關於符文基礎、能量感應與材料辨識的碎片。意識如精密器械,開始分析:符文的雕刻手法,是上古“天工院”的制式風格,但其中幾個關鍵節點的轉折,卻夾雜著更為古拙、甚至有些邪異的筆觸;材料是“噬法黑曜石”與“禁神銅”的合金,專門用於承載侵蝕性、控制類符文;核心處一道幾乎斷裂的主紋,其結構……竟與他記憶中“弒神吞靈陣”某個邊緣輔助迴路有幾分神似。
這不是簡單的戰鬥傀儡。這是特製的,針對戰神,或者說,針對某種“不屈”、“征伐”特質力量的封印與吞噬單元。
一個大膽的、冰冷卻極具操作性的念頭浮現。
他沒有能力修復或驅動這傀儡。但若……將其核心符文結構中,那最具“吞噬”與“侵蝕”特性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剝離、拆解出來呢?無需理解全部,只需提取那一點“毒性”。然後,以其為基,或許可以煉製一件特殊的東西——一枚破法錐,或是一道侵蝕符。
不需要威力多大,只需屬性極端,能在關鍵時刻,對擁有類似力量性質(比如長生大帝一系,或當年參與圍殺的其他勢力)的敵人或造物,造成意料之外的干擾。這是一把塗毒的、可能傷己也可能傷敵的匕首胚子。
他將這念頭深藏。以他目前的修為與煉器知識,這僅是理論上的可能。但方向,已經有了。
接著,他取出那枚玉珏。溫涼的觸感依舊。這次,他以一種近乎“鑑賞”的冰冷目光審視它。紋路、材質、那絲偽造的帝威……傳承知識中關於上古印信、規制、乃至玉石產地的資訊流淌而過。
“九幽沉玉……產於北俱蘆洲極陰寒淵,產量稀少,自‘絕地天通’大陣穩固後,開採幾近斷絕。此玉質地陰寒,能長久封存神念印記,但因其性偏陰,非堂堂帝君印信之首選。”
“摹天紋……仿製天道威壓的禁忌符文技藝,因極易引動天劫反噬及因果糾葛,於上古末期失傳。此紋筆意精巧,然失之堂皇,略顯陰柔詭譎。”
一條條資訊比對。這玉珏的破綻,在真正的行家眼中,或許不止一處。它不能直接作為證據丟擲去,那樣太蠢,會立刻引來滅口。但它可以作為“誘餌”,作為“線索”,在特定場合,引導特定的人去“發現”這些破綻。
比如,一個對長生大帝不滿的實權人物?一個專注於考據上古歷史的清貴文官?或者,一個與當年“天工院”有舊怨的煉器大師?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關於當今的天庭格局,關於各方的勢力與矛盾。玉珏,將是未來某局棋中,可能落下的一枚冷子。
最後,他心神與腳下這不屈烽燧的連線愈發清晰了一些。他能“感覺”到密室外大致的地形——曲折的通道,數個坍塌的大廳,幾處仍殘留微弱能量反應的陣法節點,以及……一條相對隱蔽、似乎通往更深處(或某個出口?)的狹窄裂隙。
烽燧是他的臨時堡壘,但絕非久留之地。此地能量稀薄,資源有限,更重要的是,一個覺醒的戰神傳承者長期滯留於戰神隕落之地,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風險訊號。
他必須離開,融入外界,在暗處成長,同時蒐集資訊,驗證猜想,尋找……同類,或敵人。
離開前,他需要做最後幾件事。
他盤膝坐下,再次運轉《不滅戰魂經》,但此次目的並非突破,而是偽裝。傳承知識中有斂息、匿形、甚至暫時改變力量屬性表象的小技巧。他嘗試著將那淡金色的、特徵鮮明的真元,向內壓縮、凝練,同時以普通水、土屬性的靈氣在經脈表層模擬覆蓋。過程緩慢而精細,如同為利刃塗抹上鏽跡與塵埃。
漸漸地,他外放的氣息減弱,變得普通,淡金色澤徹底隱去,只餘下引氣中期修士該有的、略顯鋒銳但毫不特殊的靈力波動。眉心的戰魂印也沉寂下去,隱沒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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