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地貌並非庇護所,只是另一重危機的前奏。
楊十三郎的身影在犬牙交錯的能量疤痕和扭曲的岩石間狼狽穿梭,每一次騰挪都牽扯著神魂撕裂般的痛楚。
更狼狽的是長袍下襬不知道什麼時候撕成了布條,迎風飄搖……
身後的轟鳴與怒吼被複雜的地形層層削弱,但那股被鎖定的、如芒在背的危機感並未遠離,反而如同逐漸收緊的網。
天庭的秩序之力、魔族的狂暴神念,還有那兩道難以捉摸的氣息,如同跗骨的幽靈,正快速梳理著混亂,即將再次鎖定這片區域。
三息的時間,太短了。幽蝕製造的缺口,僅僅是將死刑變成了死緩。
前方,是噬痕之地更深處。能量疤痕越發密集,空間結構也越發不穩定,時而出現細微的黑色裂縫,吞吐著毀滅性的氣息。
在這裡,高速飛遁無異於自殺,但緩慢穿行則意味著成為活靶子。
楊十三郎的靈力近乎枯竭,神魂的劇痛開始影響五感和判斷,視野邊緣泛起陣陣黑暈。
他知道,自己支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他勉強躲過一道無聲無息蔓延開的空間漣漪,背靠一塊冰冷巨石喘息,計算著下一步該賭左邊那條看似稍平緩、但能量波動詭異的小徑,還是右邊那條佈滿尖銳能量結晶、卻似乎能更快脫離當前“凹地”的陡坡時——
沒有預兆,沒有能量波動,甚至沒有任何存在接近的跡象。
他腳下的地面,以及周圍半徑數丈內的空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一下。
不是攻擊,而是最精妙絕倫的、針對環境的干預。
地面上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能量疤痕流光,突然以某種奇異的韻律閃爍、交織,在他眼前憑空“編織”出一幅極其短暫、卻清晰無比的動態“圖景”。
那並非地圖,更像是一種直覺的指引:左側小徑看似平緩,但在三十步後,其能量結構會與上方一處隱性的空間褶皺共振,引發區域性塌陷;
右側的結晶陡坡雖然危險,但若以特定節奏、精準踩踏其中七處看似最危險的結晶節點,反而能啟用一個短暫而穩定的“能量階梯”,直通上方一處被巨型骸骨半掩的、相對穩定的平臺。
與此同時,他身周的空間感知發生了極其細微卻又至關重要的扭曲。
並非改變實際位置,而是讓任何從後方(或上方)追蹤而來的神念掃描,在觸及這片區域時,會產生一種“此地空無一物,唯有穩定能量疤痕”的誤導性反饋。
如同最高明的幻陣,但借用的完全是此地天然的環境能量,了無痕跡。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若非楊十三郎全神貫(儘管痛苦)貫注,幾乎要錯過。
這絕非自然形成,也絕非幽蝕或任何已知勢力的手筆。這是……人為的、精妙到極致的指引與掩護。
就在他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按捺指引,踏上右側結晶陡坡,並憑藉烙印資訊帶來的、對能量結構的些微敏感,險之又險地踩中第一個正確節點的瞬間——
一道意念,並非聲音,卻帶著奇異的、中性的質感,直接在他飽受摧殘的神魂深處“響起”,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走。”
“非為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