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殘存的天兵戍衛,種豹頭與其部下,以及被眼前一連串雷霆手段震懾住的圍觀者們,無不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兩位如今代表著新城內外最高、也最危險權柄的人物身上。
楊復臉上那冰冷的線條似乎鬆動了一絲,嘴角甚至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了一個近乎“溫和”卻讓人更加不寒而慄的弧度。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庭院每一個角落,語氣平淡得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楊鎮守,今日本座奉敕令而來,本只為查案。孰料,你麾下親衛慘死,屍骨未寒,而本座依律拿人,所據鐵證雖非十全,卻也絕非空穴來風。然,疑犯朱玉,非但拒不伏法,巧言令色,其兄朱樹、朱臨、朱風三人,更敢公然結陣,暴力抗法,擊傷天庭執法天兵。此等行徑,己非‘疑犯’二字可輕描淡寫,實乃罪加一等,形同叛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被鎖拿的朱家西人,最後落回楊十三郎臉上,那“溫和”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按天規律令,暴力抗法、傷及執法仙吏者,罪同謀逆,可當場格殺,亦可株連。念在楊鎮守鎮守新城,勞苦功高,亦念在此三人或許只是一時愚昧,受親情矇蔽,本座……”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讓那股無形的壓力瀰漫得更濃。
“可法外施恩,網開一面。”
楊十三郎依舊沉默,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平靜得可怕,彷彿暴風雨前最後一絲光亮的夜空,所有的情緒、所有的風暴,都被強行壓縮、沉澱到了最深處,醞釀著無法預知的爆發。
他靜靜地看著楊復,等待著他的下文。
楊復似乎很滿意這種掌控全場、尤其是掌控著楊十三郎反應的感覺。
他不再繞圈子,聲音陡然轉冷,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朱玉,身負重大嫌疑,證據鑿鑿,需即刻押回天樞院,由本院刑堂審訊,查明咒殺真相,追索可能之同謀餘黨!”
他話鋒一轉,指向被天兵架住的朱樹三人:
“至於此三人,雖罪不可恕,但可暫留你鎮壘所羈押看管。不過——”
他目光銳利如刀,逼視著楊十三郎。
“需由鎮守你,親自具結擔保,嚴加看管,不得使其脫逃,不得與外人接觸。若在此期間,此三人再有異動,或是憑空消失……則擔保人同罪!”
“楊鎮守。”
楊復的聲音放緩,卻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與篤定,他微微傾身,向前半步,用只有前方几人能聽清,卻足以讓所有人感受到其中威脅的語調,一字一頓道:
“本座知你御下素嚴,更知你與這幾人關係匪淺。鐵七、陸九之死,你痛失臂助,心中悲憤,本座亦能體諒一二。然,天庭法度不可廢,天樞院威權不可侵。人,本座今日必須帶走一個。這三個,本座暫且留給你。”
他首起身,目光掃過朱玉那絕望而憤怒的臉,又掠過朱樹三人痛苦扭曲的神情,最後定格在楊十三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上,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終於徹底綻開,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壓迫:
“若想救他們,若想證明你麾下親衛清白,若想為你那慘死的部下討個‘公道’……很簡單。”
他豎起三根手指。
“三日。”
“三日之內,交出殺害鐵七、陸九兩名戍衛仙吏的——真、正、兇、手。”
“屆時,人證物證確鑿,真兇伏法,此案自然了結。朱玉嫌疑可消,安然回返。這三人抗法之罪,本座亦可酌情,從輕發落。”
“如若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