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荒原的光線變得更加刺眼而詭異。
太陽懸在鉛灰色的天空中,像一枚失去光澤的銅錢,投下的影子短促而扭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
空氣中的凝滯感愈發強烈,連風都似乎變得有重量,刮過臉頰時帶著粗礪的摩擦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粘滯。
朱玉被兩名隊員輪換攙扶著,他的精神力在石柱處遭受的衝擊尚未平復,那股混亂的負面情緒時不時泛起漣漪,干擾著他對“源流”的追蹤。
但他仍是隊伍不可或缺的“雷達”,只能咬牙堅持,將全部心神沉入對那汙濁波動的捕捉中,忽略自身的疲憊與不適。
秋荷走在最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寸可疑的地表。
她注意到,周圍的景物在發生微妙的變化。枯死的灌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佈滿奇異紋路的岩石。
這些岩石的排列不再雜亂無章,開始隱隱呈現出某種模糊的規律性,彷彿某種巨大而古老的儀式殘留的印記。
“停。”秋荷的手勢簡潔有力。
隊伍在她的示意下,伏低在一段乾涸的河床邊緣。
河床底部覆蓋著厚厚的白色鹽鹼,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秋荷的目光越過河床,投向對岸。
那裡,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盆地。盆地的中央,矗立著一片石陣。
並非天然形成。數十根粗細不一、高度各異的黑色石柱,以一種絕非隨意的方式插在地面上。
它們有的孤立,有的三五成群,構成簡單的幾何圖形——三角形、方形、甚至不規則的多邊形。
石柱的表面同樣刻滿了那種扭曲、陌生的符號,比之前遇到的石柱上的符號更加清晰、也更加複雜,在昏暗光線下彷彿活物般緩緩蠕動。
整個石陣透出一種原始、蠻荒、又充滿秩序感的詭異氣息。
它不像祭祀場所,更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符文陣列,或者,一個定位信標。
“夜梟,探查外圍,範圍擴大三倍。”
秋荷低聲命令,聲音經過面罩的過濾,顯得有些沉悶。
夜梟無聲點頭,身影如煙般散入周圍的亂石之間。
秋荷轉向朱玉,用指尖在沙地上快速寫下兩個字:“感覺?”
朱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試圖排除石柱殘留的干擾。
片刻,他睜開眼,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他用手指蘸著唾沫,在沙地上艱難地劃出幾個歪扭的字:“很近……非常近……源頭……在下面……不對,是在那邊……”他手指顫抖著,指向石陣後方那片被更高地勢遮擋的陰影區域。
“下面?還是後面?”秋荷皺眉,沙地上的字跡模糊不清。
朱玉痛苦地搖頭,表示無法更精確地判斷。那股汙濁的波動源頭似乎具有某種欺騙性,或者說,它本身就在移動、在擴散,如同沼澤中變幻莫測的瘴氣。
就在這時,夜梟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秋荷身側,他打了幾個快速的手語:外圍安全,無埋伏,石陣區域有微弱能量反應,不穩定,建議遠端觀察。
秋荷沉思片刻,做出了決定。她指了指石陣,然後指向自己和另外三名精銳,又指向遠處一個視野尚可的隱蔽點,意思是:我們西個靠近觀察,其餘人留守此地,保持聯絡。
命令傳達下去,無人異議。這支隊伍習慣了在極端危險的環境下執行任務,默契與信任建立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的磨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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