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站在廟前殘缺的石階上,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
他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動員,只是用那沉靜而有力的聲音說道:
“弟兄們,鬼子想用三面鐵壁,把咱們悶死在湖口。咱們怎麼辦?”
短暫的沉默後,隊伍中響起低沉而整齊的回應:“殺出去!”
“對,殺出去!”顧沉舟的聲音陡然提高,“但不是亂殺!咱們這把尖刀,要捅在最要命的地方!咱們要去敲掉西面鬼子的鐵砧,打爛他們合圍的算盤!這一路,沒有後方,沒有退路,只有前進,只有勝利!怕不怕?”
“不怕!”聲音比剛才更響,如同悶雷滾過廢墟。
“好!”顧沉舟重重點頭,“記住,咱們的身後,是新三師的弟兄們,是用血肉在給你們爭取時間的李師長和所有留在湖口的兄弟!咱們快一分,準一分,狠一分,他們就多一分生機!出發!”
命令下達,隊伍如同一條沉默的巨蟒,開始有序地沒入城南殘破的街巷,向著預定出擊路線悄然行進。
他們將首先向西南方向運動,利用丘陵和植被掩護,繞開日軍可能的外圍偵察,首撲磨盤嶺。
顧沉舟最後看了一眼湖口城的方向。
城牆的輪廓在晨霧中依稀可見,那裡,李國勝應該己經接到了死守內線的最終命令。
“李國勝,靠你了,一定要守住湖口啊。”
他在心中默唸,轉身,匯入了行軍的佇列。
與此同時,湖口城北,原新三師指揮部。
李國勝靠在粗糙的磚牆上,胸口的繃帶下隱隱作痛,左臂的石膏讓他動作有些僵硬,但他拒絕躺在病床上。
接到駐守湖口的命令後,他便強行打起精神來,馬上投入到防禦部署之中,畢竟湖口實在太過重要,容不得半點差錯。
軍座既然將這個重任交給了他,那麼他就得全力以赴。
李國勝面前攤開著湖口城區的詳細布防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符號、箭號和數字。
幾個團長,二十幾個營長圍在他身邊,氣氛凝重。
“……東城區,以文廟、老縣衙、望江樓廢墟為核心,構成三個相互支撐的環形防禦點。每條主要街道設定至少三道街壘,兩側房屋全部打通,形成立體火力網和隱蔽通道。”
李國勝的聲音沙啞但清晰,手指在地圖上移動,“記住,不要在乎一牆一瓦的得失。鬼子炮火猛,就放他們進來,放進巷子,放進院子!咱們的輕機槍、衝鋒槍、手榴彈,還有弟兄們手裡的刺刀和大刀,在近處招呼他們!”
他抬頭,獨眼中血絲密佈,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咱們新三師,這次的任務不是把鬼子趕出去,是把他們拖進來,纏住,咬死!用咱們的命,換他們的命,換時間!每一棟房子,都要變成鬼子的墳場!每一個弟兄,都要做好拉響手榴彈和鬼子同歸於盡的準備!明白嗎?”
“明白!”軍官們低吼回應,臉上沒有恐懼,只有破釜沉舟的狠厲。
“彈藥分配,優先保證機槍手和投彈手。多囤積手榴彈和炸藥包,巷戰裡,這玩意兒比步槍好使。”李國勝繼續部署,“把城裡能找到的門板、櫃子、沙袋全用上,把巷子變窄,把路口堵死!水井裡下藥,糧食能藏則藏,藏不了就毀掉,絕不給鬼子留一粒米!”
“百姓……”
“能走的,方參謀長己經安排走了。剩下實在走不了的,集中在城南幾個最堅固的防空洞,派一個排保護。”李國勝頓了頓,“告訴他們,新三師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就不會讓鬼子碰他們一根手指頭。但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刻,讓他們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眾人沉默。
那“該怎麼做”的含義,大家都很清楚,也都知道其中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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