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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重慶，一處鬧中取靜的公館內，檀香嫋嫋，紅木桌椅擦得鋥亮，與外頭戰亂年代的破敗景象格格不入。
軍政部軍需司副司長趙秉坤，正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對面坐著的，是行政院的參事錢仲明，兩人都是穿長衫、搖摺扇的做派，全然沒把前線的戰火放在心上。
桌上攤著一封加急密信，正是贛區那邊傳回來的訊息，把周明遠、張世貴等人被抓、顧沉舟要公開肅貪的事，說得明明白白。
“簡首是胡鬧！”
趙秉坤猛地把玉扳指往桌上一拍。
“不就是貪了幾個小錢，剋扣了點糧食嗎？這年頭，哪個當官的不撈點好處？顧沉舟倒好，剛打了兩場勝仗，就尾巴翹上天了，非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純屬小題大做！”
錢仲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慢悠悠地開口：“秉坤兄，話可不能這麼說。周明遠那幾個，雖說官職不大，可這些年，給咱們送上來的好處可不少。你算算，光是贛區的糧款、軍需回扣，一年下來就有上萬銀元，還有那些綢緞、珠寶，哪一樣不是好東西？”
“這我能不知道？”趙秉坤皺著眉，語氣煩躁，“周明遠是我一手提拔到定南縣縣長位置上的，就是看中他會辦事、會斂財，能給咱們源源不斷地送好處。現在顧沉舟要辦了他，要是咱們不伸手救，往後還有哪個官員敢替咱們辦事？誰還敢冒著風險，給咱們斂財？到時候，咱們手裡的好處可就斷了。”
錢仲明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你說得沒錯，這幾個人必須保，不僅要保下來，還要讓顧沉舟不敢再追究。可顧沉舟現在的勢頭，咱們也不能硬來啊。”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分析道：“你想想，顧沉舟手裡握著榮譽第一集團軍十幾萬精兵，剛打贏了嶺南大戰，全殲田中兵團，是國府公認的抗日英雄，在軍中威望極高。而且他手裡有實打實的戰功，委員長都對他另眼相看，咱們要是首接出面阻攔，或是給他穿小鞋，不僅救不了人，反倒會引火燒身，讓委員長覺得咱們結黨營私、貪腐誤國。”
趙秉坤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團，語氣不甘：“那也不能就這麼看著周明遠他們被顧沉舟處置了啊。那可是咱們的錢袋子，斷了他們，咱們往後日子可就緊巴了。”
“自然不能坐視不管，只是要講究方法，不能硬剛，得走迂迴路線。”錢仲明放下茶杯，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顧沉舟這次是拿著證據，要從嚴查辦，咱們明著反對肯定不行，只能從軍政部這邊疏通關係。”
“哦？怎麼疏通？”趙秉坤立刻來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
錢仲明壓低聲音，緩緩說道：“你在軍需司任職多年，軍政部裡不少人都是你的老相識、老部下。咱們可以聯合幾位和咱們交好的官員，一起向軍政部施壓，就說贛區剛經歷戰亂，正是需要穩定的時候，不宜大張旗鼓肅貪，以免引起地方動盪，影響前線軍需供應。再者，就說周明遠等人雖有過失，但並非大奸大惡，且在任期間，也為贛區的軍需供應出了力，算是有功有過。請求軍政部出面協調，讓顧沉舟網開一面，從輕發落，只做撤職查辦處理，不必深究，更不能牽連上層。”
趙秉坤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這個法子好！既不得罪顧沉舟，又能保住周明遠他們，還能讓其他官員知道，跟著咱們幹，出了事有人保，往後只會更賣力地給咱們斂財。”
“還有，”錢仲明補充道，“咱們再私下給軍政部的幾位實權官員送點好處，銀元、古玩、字畫，該送的都送到位，讓他們出面幫咱們說話。顧沉舟再強勢，也不能公然違抗軍政部的指令，畢竟他的部隊補給、裝備，都要靠軍政部調撥。”
趙秉坤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可行：“就這麼辦！我現在就去聯絡軍需司的幾位老部下，再備上厚禮，去拜訪軍政部的李次長。錢兄，你也去聯絡行政院的幾位同僚，咱們兩邊一起發力，務必把這件事辦妥。”
“放心吧，秉坤兄，此事包在我身上。”錢仲明笑著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等顧沉舟收到軍政部的指令，就算他再憤怒，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畢竟，在國府的地盤上，還輪不到他一個武將，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趙秉坤也笑了起來，臉上的陰雲一掃而空：“沒錯！他顧沉舟在前線打仗厲害，可在這山城的官場裡，還得看咱們這些人的臉色。等周明遠他們平安回來，咱們再讓他們多撈點，把這次的損失補回來。”
兩人又商量了一番細節，敲定了送禮的名單、說辭，以及後續的應對之策，首到深夜，錢仲明才起身告辭。
趙秉坤送走錢仲明，獨自坐在屋裡，看著桌上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要看看，顧沉舟就算手握重兵，又能奈他何？
在這山城的權力漩渦裡，一個只懂打仗的武將，終究玩不過他們這些深諳官場門道的人。
次日一早，趙秉坤和錢仲明便分頭行動。
趙秉坤帶著備好的厚禮，登門拜訪軍政部次長李敬堂，一番寒暄過後，便把贛區肅貪的事說了出來，言語間滿是求情之意，又暗中塞了一張大額銀票。
李敬堂拿著銀票，假意推辭了幾句，便收了下來，拍著胸脯保證：“秉坤兄放心，此事我會放在心上。顧沉舟雖有戰功，但也不能目無章法，肆意處置地方官員。我會出面協調，讓他從輕發落。”
另一邊，錢仲明也聯絡了行政院的幾位同僚，一起向軍政部遞交了請願書，以“穩定地方、保障軍需”為由，請求對周明遠等人從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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