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三點的景陽鍾還在餘響。
薛知遠看著宮牆上守壇人的身影，紫袍下的指尖終於鬆開了那半塊虎符。
銅鏽的冷意還殘留在掌心，像極了當年陳景初撞破他與觀海者私會時，那柄抵在心口的匕首。
“薛相。”
趙真的聲音從武將佇列裡傳來。
“陛下有旨，念你輔政多年，特准你‘體面’。”
體面。
這兩個字，是順朝對失勢宰輔最後的恩典。
不必鎖拿天牢，不必遊街示眾，只需遞上辭呈，歸府待罪。
薛知遠比誰都清楚，體面之後，便是永無寧日的監視，和黨羽樹倒猢猻散的淒涼。
他緩緩轉身，對著龍椅上的昭定帝深深一揖，紫袍的雲紋掃過金磚。
“臣，薛知遠，叩謝天恩。”
這一揖，是順朝宰輔的最後一次行禮。
《順朝儀制》，宰輔辭朝，需三叩九拜，可今日，昭定帝只擺了擺手。
“薛相，去吧。”
百官屏息。
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敢動。
首到薛知遠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才有人偷偷鬆了口氣，卻又立刻繃緊了神經。
趙真站在那裡，重劍未卸。
“諸位大人。”
趙真的目光掃過文武百官。
“薛相雖去，但新政不可廢。從今日起，凡有阻撓新政者，休怪趙某劍下無情。”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親衛飛奔而入，單膝跪地。
“大人，京郊急報——陳王殿下，己率親兵入京，距城不足十里。”
趙真的眼神，第一次沉了下去。
滿殿文武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誰都清楚，陳王歸來，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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