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憶江湖》第167章 過順朝年(一)(1)

作者:仄鏡·3個月前

壇下的《祈天謠》唱得愈發響亮,松脂煙裹著藥香漫過天壇的每一級石階,順朝百姓的祈福聲混著風雪。

趙真收了青銅令牌,牌面還凝著暖光,他低頭看了眼承天鼎前的教主屍身,像極了龍羽玉佩上磨平的紋路,終究是塵歸塵,土歸土。

或許,玄影教還會有下一任教主。

李成義緩步走來,肩頭落著細碎的雪,手裡攥著一方順朝特有的青布帕子,帕子裹著幾枝剛折的天壇梅。

他將帕子塞給趙真,指尖碰過兒子微涼的手背,沒多言,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解十七收了丹爐,藥坊弟子正收拾散落的藥囊,他擦了擦指尖的藥粉,走到薛知遠身側。

“教主雖伏法,但玄影教餘孽還藏在京郊的黑風嶺,我在他們身上下了追蹤蠱,跑不了。”

薛知遠目光掃過壇下歡騰的百姓,手裡的消寒圖不知何時被攥出了褶皺,那最後幾朵墨梅,竟被指腹磨得暈開了墨色。

鄭雪將髮簪重新綰好,冰紋流蘇垂在頸側,她扉頁的順朝古篆被松脂煙染得泛黃,上面畫著的青銅令牌陣圖。

“黑風嶺是玄影教在順朝的最後據點,藏著夜煞當年留下的蠱毒名冊。”

她抬眼望向黑風嶺的方向,風雪正往那邊湧,“我們得趁年關前清了那裡,讓百姓安安穩穩過個年。”

順朝的年關,最是重團圓。天壇的祈福隊伍漸漸散去,百姓們提著花燈往城裡走,絳紅的花燈連成長龍了。

巷口的暖爐會還在,烤栗子的焦香、蜜橘的甜香混著溫鍋酒的醇味,漫了整座順京城。

趙真幾人翻身上馬,馬蹄踏碎花燈的光影,朝著京郊黑風嶺疾馳。

黑風嶺的風,卻比京城烈上十倍,嶺上的玄影教據點藏在密林中,寨門掛著黑旗,旗上的蛇紋被風雪吹得獵獵作響,與京城的暖融判若兩界。

寨內靜得出奇,只有幾盞油燈忽明忽暗,解十七的追蹤蠱突然在袖中躁動,尾尖的紅光首指寨主的密室。

“小心有詐。”

趙真按住佩劍,青銅令牌貼在胸口,暖光透過衣襟。

幾人推門而入,密室的案上擺著一個紫檀木盒,盒上刻著順朝的雲紋,正是夜煞的東西。

解十七抬手捻訣,蠱蟲飛落在木盒上,紅光繞著盒身轉了三圈,無半分邪祟之氣。

李成義上前開啟木盒,裡面沒有蠱毒名冊,只有一卷泛黃的絹書,和一枚與教主那枚一模一樣的清虛觀舊令牌。

絹書是夜煞的筆跡,順朝的小楷寫得端端正正,字字泣血。

“吾獻祭,非為除趙真,乃為封裂隙,護玄影教弟子不被新任教主裹挾。名冊己毀,邪祟之源,從不在術法,在人心。順朝百年,唯願無執念,無紛爭。”

趙真捏著那捲絹書,指腹撫過夜煞的字跡,忽然懂了。

夜煞早料到繼任者會借他的名義作惡,便以獻祭為局,既封了裂隙大半力量,又留了絹書,拆穿新任教主的謊言。

所謂玄影教的執念,不過是一屆又一屆掌權者的野心,與普通弟子無關,與夜煞的初心,更無關,他只是想保全玄影教。

寨外傳來一陣騷動,竟是數十名玄影教弟子卸了黑袍,跪在雪地裡,為首的是個年輕弟子,手裡捧著幾卷薄冊。

“我們早受夠了教主的逼迫,這是嶺上所有弟子的名冊,願歸順順朝,從此棄邪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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